“這兩顆糖,是我送給你的,你可以自己把它全都吃掉,不需要跟任何人打招呼,也不需要給任何人留,它就是你的。”蘇星若想說服龐二丫,把剩下一顆也吃掉。

但小丫頭小心翼翼的品嚐著嘴裏的美味,退後一步躲開了蘇星若的手,“姐姐,我吃一顆嚐嚐味道就可以了,我弟弟還沒吃過這個,我想讓他也嚐一嚐。”

蘇星若無奈的歎了口氣,她了解,但不理解的那種情感,很顯然不是她一句話就能揭過去的。

於是蘇星若也不再強求,“你弟弟的病好了嗎?你呢?最近還有哪裏不舒服嗎?你爸爸和奶奶的情況怎麽樣?”她一邊問,一邊掏出了筆記本。

二丫雖然看起來小,但她畢竟已經10歲了,條理清晰的回答了蘇星若的這些問題。

李鵬飛一一記錄,蘇星若卻冷不丁調轉了話題,“剛才那些孩子,為什麽打你啊?”

二丫一愣,“河裏突然沒了水,好些魚在水坑裏蹦躂,我下去撿他們看見了,就過來搶,可能是覺得不好玩,就打我吧。”

這麽心酸的話,卻被她說的像是一件家常事那樣普通。

蘇星若心疼的抱住二丫,想要安慰她,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既然要做調查,數據就要全麵,龐家自然也是要去的,於是蘇欣若就和李鵬飛一起跟著二丫回了家。

剛進門,就看到二丫的弟弟老虎坐在水缸旁邊玩泥巴,二丫興奮的跑上前去,從口袋裏掏出了剛才蘇星若給他的那顆糖。

“你看,是糖果呀!”

小老虎的眼睛一瞬間亮起來,伸手抓過那糖,三兩下剝開糖紙就往嘴裏塞,然後一雙不大的眼睛笑成了彎月亮,高興的直點頭。

“真甜,姐。”

聽到小老虎的話,二丫也十分的高興。

但這份高興並沒有持續太久,龐老太從屋裏衝出來,一巴掌拍在二丫手上,連帶著把他往後搡了搡,“你這個臭丫頭,竟然敢搶你弟弟的吃食,不要命了呀你!”

二丫顯然一愣。

蘇星若趕緊上前,正要替二丫解釋,卻看到小小的男孩子把手伸進了衣服口袋裏,一摸一摸的,竟然掏出來了整整一把糖。

“說,你是不是偷了老虎的糖!”

“夠了!”蘇星若上前一把叫二丫護在身後,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有些不管不顧的想帶二丫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但那念頭一閃而過,她很清楚,貿然介入他人命運,自己也是會受到牽連的。

“你孫子有那麽多糖,都不舍得給孫女兒一顆,可你孫女隻有一顆糖,都想著要給她弟弟,作為長輩你害不害臊?”

“哪裏來的臭丫頭,輪得到你來教訓我!”老太婆的拐杖使勁戳在地麵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蘇星若沒好氣的打量了一圈院子,跟李鵬飛一起潦草做了記錄,轉身正要走,卻碰見龐大坤從外麵回來了。

看到蘇星若,他那猥瑣的眼神,一下子又粘了上來。

蘇星若趕緊躲到李鵬飛身後。

“同誌,我們是幫衛生院過來做統計調查的,你們家已經處理好了,我們現在要走了。”

龐大坤一邊點頭一邊反駁,“別呀,同誌,我才剛回來,你們有什麽需要問我的嗎?我可是一家之主。”

狗屁的一家之主,重男輕女心都長歪了,也敢說自己是一家之主。

但龐大坤一心要幫著做調查,李鵬飛推辭不過,結果筆記本又詢問了起來,蘇星若則跟著二丫,去了她睡覺的那個土坯房。

村子裏之前燒蒿草,號召全村一起打掃衛生,集合的也是願意服從的村民,龐老太太顯然不在這行列之內。

所以二丫的房間,還是村裏來人幫著打掃幹淨的。

原本這屋子是龐家放柴火雜物的屋子,如今雜物被清理的幹幹淨淨,隻剩下屋子當中髒的嚇人的一床褥子,就是二丫的床。

“你就睡這地方呀?”

二丫乖巧的點了點頭,“姐姐,以前這屋子裏有好多幹草,所以不用什麽床,也是軟乎乎的,現在雖然沒有幹草了,可夏天不覺得冷,等到秋天我再去收集一些幹草,屋子裏就又暖和起來了。”

蘇星若強忍著憤怒深吸一口氣,“要不……”

正在這時,龐大坤卻一把推開了房門,笑容猥瑣的走了進來,“蘇醫生,你瞧我家二丫住的這環境,真的是太簡陋了,但家裏就我一個人能掙工分,吃飯都費勁兒,也就是我這個當父親的沒本事,對不住孩子呀。”

這人突然莫名其妙的來認錯,倒是把蘇星若弄了個愣怔。

她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艱難的扯出一個微笑,衝龐大坤點了點頭,“父母不容易,也應該努力給孩子一個相對合適的生活環境,雖然買不起床,咱去山上砍兩根竹竿,搭個架子,應該也不費什麽太大的功夫吧?”

前後也在這村子逗留了一些時間,蘇星若知道村子裏的男丁,農閑時節會編一些竹製品,基本是做家用的,但如今也有上門來收購的,知道這東西能賣錢以後,村子裏的人做這玩意兒更上勁兒了。

但龐大坤是個實打實的懶漢,他並不會做這個,也不屑於做這個。

聽蘇星若一本正經的提建議,他也隻是笑嗬嗬的點了點頭,“對,你說的對,確實是這樣。蘇醫生,你這麽擔心二丫,也是跟她有緣分,今天我看,來的早不如來的巧,咱們倆不行就把事兒辦了吧。”

蘇星若猛的愣住,“什,什麽事兒?”

“婚事啊。”龐大坤說的一本正經,“你要不是想嫁給我,這麽費勁巴拉的接觸我的孩子,討他們歡心,圖什麽呀?”

這話直接把蘇星若給說無語了,“胡說八道什麽呀,我結過婚了,再說了,就算我沒結婚,也不至於要嫁給你這樣一個人吧?”

“我怎麽了?我們龐家祖上可是出過翰林的,正兒八經的書香門第,詩禮傳家的,要擱從前,你根本就配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