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泰一把甩開了年邁的父親,“是奶奶讓我去的,再說了,我舉報的也不是你,是那個姓柳的女人。”
“你、你……那是你親媽!”南宮晉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結結實實甩在了南宮泰臉上。
當年的事情,他們夫妻倆都以為,是世事更迭他們自己倒黴,卻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內情。
南宮晉還記得,解放以後,南宮家的產業被盡數上交,政府對南宮家也是有照顧的,南宮晉被安排進了學校教書,柳念慈則去了南宮家的一家藥房做會計,生活雖然沒有了曾經的奢華富麗,但在那樣一個動**的年代,能有屋住有衣穿還有一份工作,家人也都在身邊,南宮晉和柳念慈已經很知足了。
但南宮家的老太太,南宮泰的奶奶,卻不滿意。
老太太原本就看不上柳念慈這個兒媳婦,經曆了資產上交後,更是把這一切都歸怨到了柳念慈頭上,再加上共產主義了,家裏的車夫老媽子都被辭退,裏裏外外都得自己來,對於養尊處優了一輩子的南宮老夫人來說,是無法接受的。
別人無法接受,是鬱鬱寡歡,是對鏡自憐,而南宮老太太的無法接受,則是把這所有的禍事一股腦怨到了兒媳婦頭上,說柳念慈是災星,說她毀了南宮家,說她克自己……總之,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要多刻薄有多刻薄。
可偏偏舊時代的長輩威嚴巨大,柳念慈根本無法反駁,南宮晉想為她說話,可隻要他一張嘴,老太太就開始大哭大鬧,又是上吊又是投河的鬧,到最後,柳念慈自己都勸南宮晉,什麽也別為她說了。
柳念慈想得是,老人畢竟老了,他們還年輕,熬一熬就過去了。
可南宮老太太還沒熬走,柳念慈先被扣上了右派的帽子,被人拉進大牢裏關了起來,說要審查祖上的海外關係,還說柳念慈被懷疑是敵特。
在那個年代,柳家雖然也是有錢人家,但跟南宮家靠實業發達不同,他們家的錢大多來源於土地,是個名副其實的地主,所以政府沒收土地以後,柳家沒有得到同南宮家一樣的待遇,轉眼就歸於了普通的村民,再加上柳家原本就人丁單薄,更是沒了什麽牽連。
所以柳念慈被抓,是孤立無援,南宮晉要救她,南宮老太太就鬧,一時間家裏雞飛狗跳的,完全就沒了章法。
是南宮晉瞞著家裏找了校長,求著把柳念慈保釋了出來,然後才讓柳念慈到西北去,投奔她那個遠嫁的二姨,再後來她就遇到了蘇星若的親生父親,蘇小栓。
這一切,南宮晉都以為是時事,是無奈,是命運的不得已,但今天親耳聽到南宮泰這麽說,他整個人都懵了。
“你、你跟我把話說清楚,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南宮泰顯然也被父親這突然陰沉下來的臉色給嚇到了,畢竟在他的記憶裏,這對父母一直是和顏悅色,對他總是巴結討好的。
所以膽怯也隻是一瞬間,他蠻橫的推開了南宮晉,“什麽怎麽回事兒,要不是因為你,你貪戀美色,我早就當官了,還用在那什麽紙殼子廠混日子,南宮晉,你對不起祖先!”
“啪!”
南宮晉的巴掌,亳不留情麵,直接把南宮泰給甩翻在地。
摔在地上的南宮泰眼神惡狠狠得瞪著自己的父親,撐著身子坐起來,朝地上啐了一口,還帶著血,“我說的不對麽,你當初,要是聽奶奶的話,娶了那個團長的女兒,咱們南宮家,至於淪落到今天這樣麽!”
“什、什麽團長……”南宮晉隻覺得眼前一黑,頭往下栽,得虧柳念慈跑出來扶住了他,才沒真的摔到。
剛才的那些話,柳念慈都聽到了,她沒想到,在自己的親生兒子眼裏,自己就是這麽個形象,可她更擔心的,卻是南宮晉,“小泰!你怎麽能這樣跟你父親說話呢!”
“呸!就這樣的爹,還不如沒有,當初要是我跟爺爺去埋大黃魚,南宮家今天早就發達了!”南宮泰一邊說,一邊撐著身子站起來,臉上又恢複了那一副混不吝的樣子,“我跟你把話撂在這兒了,今天,你要麽把祖上傳下來的大黃魚給我,要麽就給我一千塊錢,要不然玉鳳這孩子生不下來,我跟你們玩命!”
說完,摔上門就走了。
南宮晉脫力的被扶到椅子上坐下,柳念慈慌亂的去給他倒水,碰翻了凳子撞到膝蓋,疼得眼淚都差點掉下來,可她卻隻是頓了一頓,趕緊站起來就去倒水了。
南宮晉喝過了水,握住了柳念慈的手,“念慈……”
“往事已矣,什麽都別說了。”有些事,柳念慈也有感覺,但她都嫁過一次南宮晉還能待她如初,當初的那些,又算得了什麽呢?
“不,我要說。”南宮晉執著的抓著她的手,仿佛今天不說,這輩子就沒有機會了一般。
南宮泰口中的那個團長的女兒,南宮晉自然是知道的,畢竟老太太想讓他娶妻,再怎麽也瞞不過當事人。
那位團長,是槍林彈雨裏出生入死搶下來的勳章,解放後被安排到了京市來,鄉下的老婆打仗的時候死了,就給他留了一個閨女,一塊接到了京市來,四處忙著給那丫頭找對象,也不知怎麽的,就撞見了南宮晉,那姑娘來了家裏幾次,南宮老太太就像是瘋了一樣,要逼著南宮晉離婚再娶了。
這中間的事情,柳念慈也都知道。
那姑娘沒什麽文化,就被安排在了清大的食堂打下手,下班的時候自行車壞了,南宮晉幫她修了一次,姑娘來家裏也不是對南宮晉有意思,隻是送了兩次東西表示感謝。
但南宮老太太卻覺得,這樣的親家,能夠保他們南宮家東山再起。
後來柳念慈遭難,離開了京市,南宮老太太也沒放棄這件事兒,但是南宮晉私底下去找過那姑娘,明確表示了自己的想法,姑娘就找了個由頭,調離了清大,這事兒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