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盼這人就是想要錢,不是那窮凶極惡之徒。”
這年月的消息不暢,綁架勒索,拐賣人口的事情也不少發生,隻不過通訊手段的落後,讓這些事情最多也就出到街道、廠礦裏頭,而且大多數時候都是以訛傳訛,大家聊聊也就當笑話似的忘了。
一行人回到了家,韓瑾瑤那邊的錢也很快送來了。
但電話卻一直沒響,直到暮色降臨,公安們商量著留一個人在這兒,其它人先回去,這決定剛要落實,安靜了一下午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蘇星若更是驚惶,她怕自己控製不住語氣,韓揚則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隨即走到電話機旁,拿起了聽筒。
“喂?”
“十萬塊準備好了麽?”
“準備好了,但是你怎麽證明我兒子在你那兒?你該不是騙我的吧?”
“嗬……”電話那頭有一瞬的安靜,隨即傳來了軟軟糯糯的輕呼,“爸爸,我好困啊。”
是一一的聲音!
電話開了免提,屋子裏的所有人都把心懸到了嗓子眼兒。
“聽見了麽?是你兒子吧?”
韓揚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對著電話那頭繼續道:“是,錢我準備好了,但是我要怎麽給你?”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回應,就在韓揚打算再問一遍的時候,那邊突然又開口了,“你報警了?”
一瞬間,韓揚隻覺得渾身的血都順著血管衝上了天靈蓋,遍體生寒。
槍林彈雨都沒怕過得他,此時抖得連聽筒都幾乎拿不住,好在一直坐在旁邊的所長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隨即遞過來一張紙,上麵寫了兩個字。
別承認。
“我沒有,是家裏人以為孩子丟了,央求鄰居幫著在家屬院裏找,有鄰居家裏人在派出所工作所以幫著來找了找,我沒有報警!”
“算你識相。”電話那頭是一聲輕蔑地笑,隨即就聽那人道:“今天晚上七點,把錢放進人民廣場東邊的第二個垃圾桶裏。”
“那我兒子呢?我去哪兒找我兒子?”
“當然是等我拿到了錢,我再告訴你。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韓揚沒出口的疑惑也噎在了嗓子眼,他脫力的鬆了手,電話掉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蘇星若也直接軟倒在了地上。
“哪兒來的雜碎,讓我逮到他非刮了他不可!”韓瑾瑤憤怒的把拐杖往地上一戳,目眥欲裂的表情,仿佛殺神一般。
這年月的公安手段,基本不存在於電子通訊方麵。
唯一的線索,是公安通過電信局查到了今天打進韓揚家電話的那個號碼,而這年月的公用電話還沒開始實行,每個電話都有它的固定地址。
打過來的電話不是同一個號碼,但都來自於市機械廠。
公安不敢明目張膽的去探查,隻好派便衣去廠子裏偷偷的找。
但韓揚這邊,眼瞅著都要七點了,公安的意思是放一摞假錢,埋伏便衣去偵察抓捕,但韓瑾瑤卻害怕公安抓不到這些人。
“萬一他們從眼皮子底下把錢拿走了,回去發現是假錢再撕票了,我的孫子誰給賠?”
公安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接這個話。
最後商量下來,還是用真錢,拿了蘇星若的一個皮包裝起來,由韓揚親自在晚上七點,把這個包丟進男人說的那個垃圾桶。
“他肯定會在附近偷看,但不一定會親自去翻垃圾桶,畢竟這樣確實很危險。”
公安們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安排便衣,但為了防止犯罪嫌疑人識破撕票,便衣的人數還需要控製。
一番安排部署之後,韓揚開著韓瑾瑤的車出發了。
蘇星若他們本來想跟著一起去,但公安怕人太多再引起嫌疑人的提防不敢出來,於是家裏就隻派了韓揚一個。
七點鍾的人民廣場,人特別的多。
飯後遛彎的市民,跳舞的、打球的帶孩子的,來往人頭攢動,看到這一幕的韓揚心沒來由的往下沉。
要在這樣的環境下派便衣監督這又矮又小的垃圾桶,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
此時的他,也抱著拿錢換人的想法,希望對方拿到錢真的可以放一一回來,哪怕抓不到他們也無所謂了。
作為一個軍人,此時的他,已經完全違背了自己的底線。
但跟底線相比,孩子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韓揚逆著人流,找到了綁匪說的那個垃圾桶,他環顧了一圈周圍,並沒有看到可疑的人,隻好裝作不動聲色的把包扔進了垃圾桶。
他沒有立刻走,畢竟是十萬塊錢,一般人都會躊躇一下,這是剛才韓揚自己想到的,他在垃圾桶邊上站了一會兒,又一臉不放心的走遠幾步,看了一會兒,這才戀戀不舍的離開了。
餘下的便衣公安,混跡在夜晚廣場上閑逛的人群裏,掩護倒還挺好找。
顯然這個綁匪是覺得廣場上人多,便於他來拿錢,但這也從另一個角度方便了公安。
所以在八點多以後,廣場上的人明顯開始減少以後,一個穿著清潔工衣服的女人走到那個垃圾桶邊上去掏垃圾的時候,公安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抓她。
他們也怕抓錯了,萬一這真的就是清潔工,那反倒會驚了真正的綁匪。
所以幾個便衣交換了一下眼色,等清潔工取完垃圾,蹬上三輪離開後,才有兩個便衣跟了上去,拐過路口,一把將那清潔工從三輪車上給拽了下來。
“你是誰!”
一頭長發順著掉落的帽子披散開來,幾個便衣都看愣了。
電話裏那綁匪明顯是個男人,這清潔工是個女的,應該不對吧。
“你們幹什麽啊!”清潔工也是一臉的惱怒,惡狠狠得瞪了幾人一眼,停下三輪車彎腰撿起了自己的帽子,正要戴好離開。
剛才跟便衣在一塊等著的韓揚也聞訊趕了過來,看到清潔工的時候,眼睛一瞬間就瞪大了,“魏敏?怎麽是你?”
魏敏一愣,趕緊把帽子扣到了頭上,裝作沒聽見一般,推著三輪車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