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給所有人分別做了筆錄,就讓大家各自回家了。

回到家中,蘇星若直接提著蘇小梅的東西,跟韓揚一塊把這兩口子帶孩子從家裏趕了出去,出乎意料的,蘇小梅這次倒是沒有再鬧,隻是站在門口跟蘇星若辯了兩句,就抱著孩子跟張建業一塊走人了。

後麵幾天,派出所那邊、蘇小梅那邊都沒什麽消息,蘇星若跟韓揚也就搬回了小洋樓跟孩子們住回一起。

本以為這件事兒就到此為止了,這天蘇星若正在門診陪一位教授接診,正在產檢的孕婦家屬突然進來,拉著那大肚子的女人就要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指著蘇星若毫不避諱的吐槽,“她為了錢逼死了自己的親奶奶,這種大夫,我的孫孫才不要她給看,晦氣晦氣。”

蘇星若一下子懵了,上前一把拽住那孕婦的婆婆,“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哎呦喂!醫生打人了啊!”那老太太順勢往蘇星若身上一靠,拍著大腿就坐在了辦公室的正門口。

門診樓的人本來就多,聽她這麽一鬧都擠過來看熱鬧,再根據那老太太胡攪蠻纏的話,全衝著蘇星若指指點點,仿佛自己親眼所見一般,說的再沒有那麽真了。

“你們別聽她瞎說,我根本就沒碰她,她全是胡說八道的!這是汙蔑,你再這樣,我就報警了!”

“你仗著婆家有錢有勢欺負人,連自己的親奶奶都能逼死了,難不成看我老婆子不順眼,也要弄死我?我、我不活了我!我跟你拚了!”老太太說著突然撐著地爬起來,雙手抱頭直衝蘇星若衝過來。

蘇星若正要往旁邊躲,身邊一直沒說話的王老師卻推了她一把,蘇星若閃避不急,被那老太太給撞了個結結實實,“哎呦”一聲,差點兒把早飯都給吐出來。

是真疼。

她詫異得看向王老師,卻扶起那老太太走到門邊,“大媽,您肯定是弄錯了,我們這個醫生還是個大學生,來醫院學習的,根本就沒結婚,哪來的什麽婆家啊?”

“她、她……”老太太麵露狐疑,退到門外頭想去看門上的醫生信息,卻被王老師推著走出更遠,“我跟你說啊,你兒媳婦的這胎胎像特別好,回去一定得好好的照顧著……”

隻留下一臉不解的蘇星若留在原地,而原本在辦公室外頭排隊的患者們,因為這一鬧,遠遠瞧著蘇星若他們這個診室空著,也都放棄轉頭去別的診室排隊了。

蘇星若氣不過,摔上門直接回了辦公室。

沒過多會兒,王老師回來,瞧著蘇星若還在那兒生悶氣,笑著端起茶缸子灌了幾口,放在旁邊示意蘇星若給她倒水,“小丫頭麽,多大點兒事兒,就氣成這樣?生氣對乳腺不好,對子宮也不好,還會加劇人的衰老,你想想,為個素不相識的人在這兒生氣,多不值當啊?”

蘇星若被王老師的風趣逗得一笑,“王老師,您的這張嘴,在醫院給人看病可真是屈才了。”

王老師接過倒滿水的茶缸子,笑著坐了下來,“那可不?”

“不過王老師,剛才那老太太撞我,您怎麽不護著我,反倒還推我,被她撞這一下,疼死我了!”蘇星若這會兒肋骨下麵的位置還疼,有點像岔氣了的感覺。

“那麽大年紀的老太太,你要真躲開了,她撞上牆或者家具,再不然什麽都沒撞到往地上摔一下,可都不是小事兒,誰知道她有沒有什麽基礎病呢!你呀,謝謝我吧,要不這會兒,可就不是肚子疼這麽簡單了。”王老師好整以暇的吹著茶缸子裏的水。

但蘇星若卻愣住了。

她想起蘇奶奶的去世,她也是要打自己,而自己閃開了,她因此過世,說不清是誰的錯。

“那……那剛才如果我真的躲開,而那個老太太也因此喪命,難道真的就怪我麽?”蘇星若有些苦澀的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王老師一愣,倒是沒有立刻回答,想了好一會兒才道:“不能說是怪你,但你肯定有責任,因為我們生而為人,有些人道主義的責任,是甩不脫的。”

這話讓蘇星若越發的難受,如果那天,蘇奶奶打她的時候,她沒有躲,會不會老太太現在還好好的……

她無奈的歎了口氣,王老師卻突然放下茶缸子,“我剛才送那老太太出去,聽她說,她的鄰居們說的,說咱們醫院有個叫蘇星若的大夫,氣死了自己的親奶奶,很顯然,她應該不是找錯了人的。”

蘇星若一愣,呆呆的看著王老師,一時竟忘了辯解。

而王老師也不說話,隻看著蘇星若,仿佛在等她的回答。

好一會兒,回過神來的蘇星若,一把拉過椅子坐下,“我不是,我沒有!”差點被淡忘的事情再次回到腦海中,她想到那天蘇奶奶決絕的一下子。

“我隻是為了避免自己受傷,躲開了她的巴掌而已,我真的沒有碰她一下,我……”說著說著,蘇星若自己都覺得無力。

王老師無奈的歎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想那麽多了,這事確實不怪你。”

話雖這麽說,但王老師眼睛裏的無奈,越發刺痛了蘇星若的神經。

因為這個患者家屬的一通鬧,蘇星若這門診是繼續不了了,隻好收拾了東西回到婦產科,但整個人還是懨懨的。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下班,回到家陪著孩子們也是心不在焉的,魏無雙問她怎麽回事兒,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直到晚上洗漱完畢夫妻倆躺回了**,韓揚躺下就把蘇星若攬進了懷中,把鼻子埋進她的頭發裏嗅了嗅,隨即笑道:“我老婆不開心了?誰欺負你了啊?”

蘇星若的眼淚仿佛決堤的洪水,仿佛這一天的委屈此刻終於有了傾訴的位置一般,她無法控製的宣泄起來。

蘇星若哭了好一會兒,韓揚就隻在旁邊靜靜的攬著她,偶爾拿紙幫她擦一下眼淚,就隻是悄悄的摟著她,等著她發泄。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星若的眼淚終於停下來,她孩子氣的擤著鼻子,“哎,我這樣,是不是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