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李桂花想了一夜,到底還是吃不準。

蘇小山卻看出了老太太臉上的鬆動,哭著撲到了老太太腿上,“奶奶,那可是您重孫子啊!這麽些年大哥都沒讓您抱上重孫,您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您的大重孫子給殺了麽?”

李桂花一個激靈,“別說了!”

沒過多會兒,蘇小山就從屋裏出來,叫了蘇老栓進屋去。

隨後蘇小山一臉喜色得跟在老爹後頭從屋裏出來,拿了梳子就湊到鏡子跟前,把那茅草一樣亂糟糟的頭發都往後梳,還拿水給抿得發亮。

等蘇老栓換了身體麵衣服,父子倆就出門了。

家裏上工的人一個兩個都走了,王春霞落在最後頭——一早上沒聽見蘇小梅那屋的動靜,她實在有些不放心。

出門前到底沒忍住,拐回頭想再去看看。

“看啥看,還不趕緊上工賺工分去!”李桂花一拐杖敲在王春霞腳邊,見她不動,抬手又是一下。

王春霞不敢違逆婆婆,猶猶豫豫到底走了。

見他們都走了,李桂花朝蘇小梅那屋瞥了一眼,雖然恨,但她最終還是邁進了蘇小梅的五門,見蘇小梅還躺著在**一動不動,立刻有些怒:“這會兒還裝死,我看劉家人來了你怎麽辦!”

李桂花惡狠狠得念叨一句,看蘇小梅還沒反應,越發生氣得踹了一腳低咒:“賠錢玩意兒!還不如那傻子呢!”

蘇小梅顫巍巍得往前一傾,整個人裹著被子,摔在了地上。

“啊——!”

那空出來的床鋪上,全都是血。

……

吃瓜群眾從來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蘇小梅被抬出了村子,醒來的劉前進悄沒聲從村支部跑了,劉老四帶著人砸了蘇家所有能砸的……

這些事兒蘇星若雖然沒親自去圍觀,但隻要出門,總能聽見人議論。

不過很快,鄉親們就不再議論。

因為秋收來了。

老村長十分鄭重的在曬場上召開了動員會,炎炎烈日,沒有一個人開小差,畢竟秋收跟每個人息息相關,也關乎著大家接下來半年的生活水平,誰都不想出一點岔子。

蘇星若本來也是壯誌滿滿,畢竟經過這麽長時間的增重和鍛煉,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明顯結實了許多,與此同時,小腹位置漸漸變大的硬塊,也昭示著一個小生命正在慢慢孕育。

秋收的第一天,郵遞員送來了韓揚的第二封信,隨信一起寄回來的,還有一包幹枸杞。

信上說,他所在的部隊已經駐紮完畢,用來安置家屬的宿舍正在修建中,預計最多一個月就能交付使用,到時候蘇星若就能跟爺爺一起,隨軍到部隊去了。

“不不不,我可不去。”老韓頭聽完信,一個勁兒的擺手,“我是肯定不去的,你去就行了,咱們不給國家添負擔。”

蘇星若當然知道韓揚擔心什麽,“爺爺,您年紀大了,自己住著到底不方便,跟我們一起也方便照顧啊。”不知從何時起,蘇星若已經習慣性得把韓揚歸為了自己人的行列。

可無論蘇星若怎麽說,爺爺就是不鬆口。

沒辦法,蘇星若隻能嚇唬爺爺,說要寫信跟韓揚講,可爺爺一臉的滿不在乎,讓蘇星若覺得就是韓揚回來,也未必能勸動老爺子。

家裏有現成的紙筆,但為了隱藏身份,她故意用左手寫字,一封信寫得歪歪扭扭還覺得十分滿意,畢竟她“裝傻”這麽多年,猛地恢複過來,也不可能寫出一筆好字來。

不過除了信,蘇星若還想給韓揚寄點兒別的去。

畢竟頭一回的花布,這回的枸杞,韓揚每次都給自己帶了東西,這些東西雖然不怎麽實用吧,但起碼他是念著自己的,自己要幹巴巴回兩張信紙,就顯得太小氣了。

可送什麽呢?

部隊的衣服應該是統一的,布料鞋子這些他用不上,自己也不會做。

吃的東西,山上倒是有野果子,不過寄過去恐怕全爛了,蘇星若思來想去,這天瞥見韓小乖又在那兒笨拙的追兔子,猛地一拍大腿,有了主意。

她打算麻辣一鍋兔肉,做成罐頭給韓揚寄過去,這東西他那兒肯定沒有,自己也能送得出手。

說幹就幹,蘇星若先去公社找了瘦猴一趟,讓他幫著自己弄了點花椒大料。

再然後就是兔子,蘇星若本來想請假上山裏去自己打的,但計分員不同意,非說現在磨坊太忙,不準假。

蘇星若本來想曠工的,但老韓頭一聽,丫頭要給韓揚做吃得缺兔子,二話沒說就應承了下來,早上出門中午就拎了兩隻兔子回來,不過那兩隻兔子都沒了腦袋,韓小乖對著爺爺,也明顯乖覺了許多。

要長時間保存的肉,跟平常的爆炒就不一樣,油量必須要大,最好是能把所有的肉都炸一遍。

蘇星若倒是不心疼油,但家裏所有的豬油加在一起也不夠炸的,她隻能勉為其難該成了過兩遍油,第一遍用多多的油把肉炒幹炒香,第二遍再用花椒大料還有辣椒一起爆香炒出味道。

罐頭瓶她隻找到一個,可兩隻兔子的份量卻不少。

於是跟爺爺商量了一下,專挑沒什麽骨頭或者帶脆骨的肉塊給韓揚裝了一罐頭瓶,又把炒出來的紅油辣椒滿滿倒進去泡住了所有肉,剩下的就她跟爺爺留著吃了。

這樣誠意十足的一封信,再加上爺爺出麵,到底沒攔住蘇星若請假去公社郵局寄掛號信。

郵局收件的同誌接過那滿滿一大瓶子肉,看蘇星若的眼神都變了。

辦完正事兒,蘇星若倒也沒急著回去,而是去了公社醫院。

雖然能夠確定在那晚之後,原主確實懷孕了,但她還是更相信科學,畢竟大概算算也快三個月了,去醫院查查有個準確的結果,才更安心。

而且她記得懷孕初期好像都是要補東西的,現在這個條件她也不知道該去哪裏買,真要是需要補,醫院裏頭肯定能買到。

郵局離公社醫院並不遠,也就兩條街的距離。

蘇星若在門診掛了號,排隊抽血,臨到跟前把胳膊伸進去,窗口裏麵負責抽血的護士卻死死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始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