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奇怪的是,後麵部隊打電話在附近問了一大圈,也沒聽見哪家丟孩子的。

再看那小丫頭一點都不急的樣子,蘇星若也明白,這事兒隻能看她自己什麽時候想回家了。

而她也隻能,好人做到底了。

正是農閑,地裏沒什麽活兒,周寶莉一有空就過來楊家做被芯,很快就做好了一床十斤重的厚被芯。

外頭還得再縫一層布麵上去,這被子就能直接蓋了。

不過當時跟周寶莉說的隻是做被芯,用那個包袱皮抵賬,蘇星若現在手裏有錢,倒是也不太斤斤計較這個,確定楊大嬸做不了以後,就跟周寶莉商量,倆人一起去趟供銷社,把布買回來,兩床被子的布麵都讓周寶莉來做,外頭再幫她縫兩個被套,一共再付她五塊錢的工錢。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蘇星若跟這位女主角相處的也還不錯。

周寶莉確實如書裏所寫的那樣,是個勤勞能幹的姑娘,長得也好,在婚戀市場也屬於可以隨便挑的那一種。

不過相處中,蘇星若還是能感覺出來,她家裏重男輕女的思想,對女孩的行為舉止,也都是有影響的。

比如那工錢,一開始蘇星若是打算給十塊的,畢竟這些活兒,周寶莉忙前忙後幫她全弄完得小一個月,而且針線那些也都是用她自己的。

但周寶莉卻覺得十塊錢太多了,她受之有愧。

後麵楊大嬸跟蘇星若說,周寶莉是怕這錢賺得太容易,以後賺不到,她媽會在家裏找麻煩。

沒出嫁的姑娘,賺的錢和工分,理應歸父母管,這在鄉下是不用想的事兒。

蘇星若觀念偏差,雖然替女人不值,但幾千年的思想壓迫在那兒,也不是她短短時間就能改變的。

於是這天,剛好楊大叔有空,蘇星若就喊了周寶莉,準備一起去供銷社買布。

狗娃興奮的拽著蘇樂言去周家喊周寶莉,蘇星若則喊了楊大嬸跟劉招娣,想著家裏反正也沒什麽事兒,一起出去逛逛也算散心,反正她總憋在家裏,真的是要發黴了。

而且現在肚子越來越大,她很清楚,自己往後出去的機會會越來越少的。

但楊大嬸不肯去,卻破天荒的點了劉招娣的名,讓她跟著去。

“咱們家如今不比從前,日子也算是好了點,你也去買點布回來,我不會做,你自己做身新衣裳,再給狗娃也做一身,眼看著天不就冷了。”說著,她就掏出五塊錢塞給了劉招娣。

劉招娣捏著錢,倒沒再拒絕。

等狗娃和蘇樂言帶著周寶莉回來,一行人浩浩****正要出發,周寶莉身後,卻又跟了個人進來。

“寶莉媽,你咋來了?”楊大嬸快走兩步,直接攔住了她進門的勢頭。

寶莉媽也沒在意,退後一步笑道:“不是聽孩子們說,你們要去供銷社,想著趁個車,我也想扯點兒布去,回來給小寶做個襖,這不天都要冷了麽。”

“隻給小寶做,不給你閨女做啊?我瞧著你閨女見天去趕集擺攤賺的錢,咋她自己還不能花呀?”楊大嬸話說的是一點都不客氣,畢竟以前部隊沒來的時候,寶莉她媽可沒少擠兌自己。

“哪有,我們家小寶也賺錢了的,那下地的工分、糧食,不都是他掙的,再說了,寶莉去年的衣裳還能穿,小寶長個兒了……”

楊大嬸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得了得了,我看你家閨女回頭嫁了人,你們一家子人咋辦。”

從頭到尾,周寶莉一句話都沒說,隻是靜悄悄的站在楊家門外,似乎對這一切,早就習慣了。

可如果在那之前,作為女主角的周寶莉是這樣一個逆來順受的性格,她是怎麽突然有了勇氣跟曹慶來私奔到離家幾千裏外去的呢?

難道是在沉默中爆炸了?

但這前後差異未免也太大了。

因為寶莉媽的加入,本來朝氣蓬勃的路程,變成了死氣沉沉的。

剛出門的時候,劉招娣攬著樂言,瞪著狗娃,“你快點坐好,要不就不讓你跟著去了。”

“不要!”狗娃趔著身子往楊大叔那兒躲。

蘇星若正想附和著嚇唬嚇唬狗娃,寶莉媽卻先開了口:“你抱著他坐唄,這男孩子啊就是皮,就得時時刻刻看著,那是你的**,你抱個不知道哪兒來的丫頭幹啥呢?一點兒輕重裏外都不知道。”

劉招娣喜歡女兒,但因為楊金水癱瘓的原因,她這輩子是沒法生了,所以她對樂言特別的照顧,似乎是被樂言彌補了想要女兒卻不能的空缺,樂言對她也慢慢親近了起來。

聽到寶莉媽這話,劉招娣抱樂言的手不自覺鬆了些,懷裏的小女孩似乎也有所察覺,坐直身子就想往旁邊挪。

蘇星若沒好氣的按住樂言,白了寶莉媽一眼,“人家狗娃媽抱誰跟你有什麽關係啊?你想抱兒子,這會兒下車回家去還能抱,要不停車你回去吧!”

“嘿!你這丫頭,我是為了她好,萬一狗娃摔了碰了,哭都沒她哭去的……”

“我幹嘛要摔了碰了?我又不是傻子!我是男子漢,不用人抱!”狗娃十分給力的在板車中間站了起來,嚇得劉招娣趕緊伸手去托他,好在被周寶莉給拽著坐了下來。

周寶莉被她媽弄得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嫂子,我媽就是這個脾氣,你別跟她計較。”

車上短暫的安靜了一會兒。

蘇星若就跟周寶莉說起,上回在市裏的百貨商店買那細布的事兒,家裏其實剩的還有些布頭,不過她針線活不好,也不知道能做什麽。

“回頭去縫褥子的時候,我幫你看看。”

蘇星若本來想用新棉花做褥子的,不過大家夥兒都說有點浪費,想著家裏還有部隊給的幾床鋪蓋,就跟周寶莉商量,把那褥子連在一起,她一點也不介意能多省錢。

“要我說啊,那布頭就用不了,萬一生個閨女當尿布還行,萬一生個兒子,那針腳硌壞了孩子屁股可是大事兒!”

聽見這聲音,蘇星若直接翻了個白眼。

不過這回沒等她開口,旁邊靠著她坐的樂言先開了口:“這位大媽,你能不能別說話,這嘴巴也太臭了!”

寶莉媽的臉一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你、你這孩子……”

蘇星若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旁邊狗娃也跟著笑得很大聲,劉招娣趕緊拉了樂言一把,“小孩子不能這麽說話的。”

樂言眨巴著黑亮的大眼睛,“那怎麽說話?明明我沒說錯,就是很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