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川旗不經意地說著,殊不知身後的人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對著他。

“將近半年,你可真夠有心的。”

蕭大統領是個直漢子,心思沒那麽細膩,花那麽多時間去照顧一個人他都覺得木川旗是個怪人。

楚素也沒說話,幾個人眼睛同時在忘我身上掃來掃去。他倒也習慣,繃著個臉,任由打量。

對於木川旗救下忘我,長歌既意外又覺得屬於情理之中。

自己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不也是這麽一個生性怪癖的人。

懸在屋頂的風鈴勾住刮來的野草,飄飄忽忽**個不停。

“半年,那不正是我剛來京城的時候。”

長歌心裏算著時間,那就對了,第一次見到忘我,為他惋惜自身無力的時候。原來從那天,木川旗就已經打算著把他從地獄救回了現世。

“是啊,當初你還隻是個毛手毛腳的小姑娘。現如今,學了一身本事,脾氣都比原來大了。”

木川旗假裝捋捋並不存在的胡須,故作高深的憋著嗓子學那老道人,惹來一記顧長歌的白眼。

“得了吧,那都是因為本姑娘聰慧,要不放在別人身上。這短短的時間,哪有那麽好的功夫。”

說著,長歌假模假式比劃著要衝著木川旗去。手上沒使勁,腳上因為慣性整個人摔了出去。

“啊!”一雙有力的大手托住她的腰身,是楚素手疾眼快的接住了她,又把她扶正。

“玩鬧沒個分寸,我看你就沒長過記性。你當自己是鐵人,不會受傷的嗎。”

長歌看出來楚素有些惱卻不知他惱在何處,是自己荒唐冒失還是怪她太吵鬧驚擾了他。

“行了,你就安靜會兒吧。寧王殿下現在可是快煩死了。”

木川旗朝她努努嘴,楚素便把頭偏離他們倆。

“煩什麽啊,你一句話的事情。我們這幫人不都是你的支柱嗎。”

長歌知曉木川旗的意思,把那副俏皮的模樣收了收。看向楚素的時候,眼裏是篤定的堅毅。

“別說了,既然沒事那快回去,整日在外晃**,當心再被人拐了。”

他不想讓長歌牽扯其中,這事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始終是紛雜煩擾。

楚素做著驅趕她的動作,長歌一把攔住他,扶住這具比自己高大的身軀。

眉眼發亮,緊緊盯著楚素。

“我說過,我信你,也請你信我。”

他怔怔看著,麵前瘦弱的顧長歌,不過是個小女子而已。說的話卻沒有半分怯意,眼神凝聚,光是這個樣子就足以說明了吧。

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隻有楚素知道。

“長歌……我……”

“楚素,我知道你顧慮什麽。就算沒有我,你也不該甘心俯首稱臣。”

長歌撫著他,上一世楚素為了她放棄了爭奪江山的權利。這一世,她要幫他,幫他完成那長久的遺憾。

楚素的結局不該隻是個小小的攝政王,不該為了她連去爭的機會都沒有。

“你也逼我。”他看一眼長歌,轉而眼皮耷拉下來,黯淡無光。

“你心裏是有這天下蒼生的,攬簇樓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些年攬簇樓暗中幫助了多少百姓,各類**擄掠的壞事,他都一一打壓了下來。

楚素在朝堂上與各位大臣所交流換得的方法,都會逐步實踐在百姓身上。這麽久以來,他扶持了許多從天災困苦中重生的人。

不上戰場之後,他的重心除了替皇帝分憂。其餘都移步到怎麽讓百姓獲利上,這一點,長歌最明白。

因為,上一世的他就這樣。後來的楚素,看楚賢治國粗暴,雖有方法但無民心。在將要奪取政權的時候,被自己生生勸下。

她一直對楚素懷有愧疚,害他一輩子握著兵權,卻隻能做個小小的親王。

“楚素,你仔細聽聽自己的內心。那裏!”長歌抬起手指,直直向著楚素的胸口。

“它不會屈服於現實,我所認識的楚素決定有能力抓住機會的!”

長歌眼中泛淚,她絕對有信心,最重要的是她親手毀掉的楚素的一生,她想要這一世替他挽回。

楚素低頭,一隻手捂上心髒,在長歌的注視中,“它”好像跳的很猛烈。

像是在配合顧長歌,“撲通撲通”按捺不住地**。

自己花費那麽久的心血,無時無刻不在幫助那些處於水深火熱的人。所以在和木川旗對峙時,他才一口咬定攬簇樓和鬼蜮門完全不一樣。

胸口起伏,更彰顯著他的躊躇。真的要參與那亂鬥,他確實是動搖了。

“殿下!”長歌跪地,俯首合掌,鄭重地向楚素拜了君臣之禮。

“長歌願聽命於寧王殿下,扶持殿下,任它風雲四起,忠心頷首,絕無二心!”

頭磕在地,沉重悶響,震得人腦袋發麻。

楚素愣了一下,想把顧長歌扶起來。這丫頭突然那麽嚴謹,讓他覺得別扭。

手伸出的空檔,他隱約看見長歌滴落在地的淚珠。瑩瑩散光,那是絕對堅韌的表情。

“長歌……”最終還是收回了手,任由顧長歌認真拜了自己。

楚素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心尖驟然升起,搖搖晃晃,衝撞著胸膛。

他轉過頭去看蕭淮和木川旗,兩個人對視一眼,一撩衣衫,雙雙跪了下去。

“臣蕭淮,願始終扶持殿下,前路漫漫,一路謹言慎行,直至光明!”

“草民木川旗,願跟隨寧王殿下之後,攜一眾鬼蜮門徒,欲見前途!”

三個人在不同的方向,繞著楚素端端正正拜了三拜。

不像平日裏他們的情誼那樣,這是真正的臣服和推崇。楚素握緊拳頭,有什麽東西從腳底冒出,纏纏繞繞,鑽到身體裏去。

他閉緊雙眼,任他三人行著這大禮,種種東西在腦海中越過。

見過繁華的大楚盛世,經曆過冷漠背後的蒼涼。坐上那個位置,就意味著,一切都變得不再平凡,他要的清平,或許能從中尋到答案。

“你們。”楚素開口,長歌抵在手心的頭忍不住顫抖,心提到了嗓子眼。

“逼的我可沒辦法,隻能答應了。”

楚素隨口說出,臉上還帶著笑。長歌欣喜不已,麵部表情都歡快起來。

“起來吧,從今往後你們可是要一直追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