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棠不怒反笑,是了,若非李密提醒她倒快忘了,原主入宮四年竟從未承寵。

眾人聞言,眼睛都如餓狼一般,死死看著桓棠單薄的身軀,一時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桓棠笑意柔緩,嗓音溫醇如江楓映月:“你們可都想清楚了。這卸磨殺驢、兔死狗烹之事,自古皆然。”

言下之意,今日過後,他們一個都活不了。

眾人麵麵相覷,盡皆流露出猶豫神色。李密冷笑一聲:“沒用的東西!牢頭!”

“哎!公公請講!”牢頭忙上前來,諂媚地道。

“你去找幾個精壯的死囚來,就說天家開恩,許他們……”

這時,一個男聲打著嗬欠打斷了他:“原來是你們這群閹人……擾了小爺的清夢!”

眾人皆是一驚,轉眸看向鄰牢的男子。那人已經驚醒,雙眸銳利如鷹地審視著李密及他身邊的宦官們,複又凝眸於桓棠,嗤笑一聲道:“皇後娘娘現在的境況……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妙?”

他嗓音慵懶,猶帶著初醒的沙啞,竟叫桓棠生出一絲生的希翼。她抿唇溫軟一笑,同李密道:“看來公公……需要多備一份壞嗓子的藥了。”

李密的目光冷如毒蛇:“他?徑直做了便是,誰會關心一個死囚的死活。”

男子皺眉,“徑直做了?你這死閹人倒是很囂張。可你的太後姘頭可舍不得殺小爺,你敢對小爺下手,不怕她真閹了你麽?”

他語氣三分挑釁七分調笑,然而話語內容卻叫牢中所有人都為之一震,氣氛如膠,死死凝住。

李密猛然變了臉色。

桓棠亦是一震,隨即反應過來,佯怒喝道:“放肆!不可對太後無禮!”

冷厲劃過眼底,李密的失態不過轉瞬,他冷笑著說道:“瘋子,果然是瘋子。來人,給本總管割了他的舌頭!”

“你割了我的舌,難道就能堵住這天下悠悠之口?牢裏的這些人呢,他們的舌頭,你也要一並割麽?”男子戲謔的聲音透了絲笑,似乎漫不經意。

牢頭早已嚇得屁股尿流,慌忙跪下,磕頭如搗蒜般求饒道:“小的什麽都沒聽到!小的什麽都沒聽到!大人饒命啊!大人饒命啊!”

與李密同來的幾個宦官也都驚出一身冷汗,跪地求饒,臉如死灰。桓棠隻覺好笑,假意嗔怪道:“諸位公公這是做什麽?你們這是中了那瘋子的離間之計了。瘋子的話如何信得!”

李密這才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將幾人踢開,罵道:“蠢材!蠢材!都給我滾!”

“是是是!”那幾人忙道,逃似的奔出牢去,才出了獄門卻又被叫住:“先回來!去把他的舌頭割了!”

“是!”幾人應聲而去,人人臉上皆籠著種死後重生的恍惚。那男子沉著如昔,仍不忘與桓棠說笑:“娘娘啊,我為了你可是攬火上身了,您看要怎麽報答我,嗯?”

桓棠置若未聞,隻平靜注視著神色陰冷的李密。那陰鬱狠戾的內務府總管亦在看著她,如同蒼鷹打量著自己的獵物。

“給娘娘兩條路,一麽,侍奉死囚。二,在白綾與鴆酒之中選一樣。”

“有什麽區別麽?”玉手纖纖撫上案前小巧精致的金鑲玉酒杯,她抬眸含笑,模樣嬌柔惹人憐愛。

謝氏本生的清冷,雖則絕色卻總是一幅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淡漠疏離,李密何曾見過她如此模樣,當即心頭亂跳。

按耐下心底隱隱的欲望,李密笑道:“自然。若娘娘把那些死囚們伺候的舒服了,說不定還有一條活路。”

“那還是公公幫本宮選吧。”

似乎認真思考了半晌,她笑道。

李密臉上閃過一絲猥褻,淩厲掌風迎麵而來,“那奴才就卻之不恭了!”

事發突然,桓棠飛身一避,翻飛的宦官衣衫呼嘯著擦過她的臉,有些微火辣辣的疼。桓棠避於牆角,巧笑倩兮地道:“公公,您這是做什麽?”

心中卻是微訝,這閹人好生狠辣的功夫!那一掌若是拍在原主這具小身板上,隻怕她是不廢也得癱了!

眼角餘光中忽有寒芒飛掠而過,桓棠轉眸,怔神的一瞬,李密飛速攻擊而上,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強烈的窒息感陡然而來,桓棠的臉色一瞬漲紅。

“娘娘,得罪了。”李密**笑著,伸手欲要點穴,重物墜地的悶聲猝然響起,那幾名尚在牢門之外的宦官突然便橫落地麵,連一聲哀嚎也未來得及發出。綢黏鮮血很快流淌而出,淹沒了青花地磚。

“是你?”手中力道稍減,李密對男子怒目而視。

還不及男子回答,一個清涼淡漠的聲音在寂靜中悠悠然響起:“公公且慢。”

天光冷冽,門口處兩道身影逆光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