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珮和以蓴都詫異地看著她,以珮訥訥說道:“四姐,你知道你這句話若是傳出去,會招來多少謾罵麽?寧世子多好啊……”
是啊,寧世子多好啊,少年成名,文武全才,樣貌性格皆是萬裏挑一,關鍵是還沒有姑婆侍奉……
並州城想嫁他的姑娘,可以從東城門一直排到西城門。以蓴惋惜地看著她,在心中默默說道。
“那你們想要麽?”以棠笑著反問。
以蓴飛紅了臉,羞怯地道:“四姐就莫打趣我們了。我們還小呢。”
心中卻微微有些悵然,以她的出身,將來能嫁到門第稍低一些的世家做主母就已經很不錯了,哪裏還有得挑呢。
以珮微有些赧顏,卻是清聲而笑:“書中自有顏如玉,珮兒想要《有匪》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一般的君子。”以棠心念一怔,眸光微黯,訥訥說道:“是啊,有匪君子,世無其二。”
“四姐你串詞了,怎麽說到南人的《白石郎曲》裏去了。”以珮奇道,倏爾促狹地打趣道:“莫非,是真思嫁了?”
她卻不言,將目光投至櫻杏桃李的紅豔,腦海中久久地回**著那個聲音:積石如玉,列鬆如翠,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曾經,她的生命裏亦有一人,有匪君子,世無其二。
回到清平樂,以棠喚了蘭亭取來了昨日私會時寧澈送與她的禮物。
一件海棠色繡花羅裙,一雙金錯繡縐的蜀錦鞋,燦爛錦繡,直晃得眼前寶光流轉。
略想了想,以棠命蘭亭將鞋重新包裝,在箋上模仿前日寧澈送來的信箋上的筆跡寫道:淩波仙子生塵襪,水上輕盈步微月。寧澈拜上。
“小姐……”蘭亭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您這是……”
“借花獻佛。”以棠擱下筆,笑容微有些詭秘。既然謝以珂喜歡他,她怎能不善解人意地幫他們一把呢?
飛燕樓。
謝以珂心不在焉地看著舞譜。
白姨娘已趕了過來,諄諄善誘地教誨:“珂兒,你怎麽能對夫人說出如此絕情的話呢?你也大了,婚事可都全取決於夫人啊,姨娘是做不了主的。”
謝以珂卻置若未聞,訥訥說道:“姨娘,你說,嫡庶真的就那麽重要麽?王兄會把珂兒嫁到那些寒酸的小門小戶裏去麽?”
白姨娘一愣,繼而恨鐵不成鋼地道:“珂兒,你怎麽就不懂呢,你是王爺的妹妹,又不是兄弟,會分家產。你嫁得好,對王府隻有好處沒有壞處,他又怎麽會將你嫁入寒門?”
頓了頓,繼而忿忿說道:“那幽州穆家的丫頭忒不知天高地厚!淮安王府何等的門楣,穆家想高攀還高攀不了呢!就是個丫鬟,都比她穆家來的高貴!”
“可是姨娘,二姐姐再受寵到底也是妾,不是皇後。”謝以珂麵色鬱鬱,“如果太後不在意嫡庶,也就不會立廢後為後了。”
白姨娘一噎,還未開口她已喃喃說道:“穆從淑說的對,我隻是個庶女,嫡庶有別,我原本就沒有資格癡心妄想。”
白姨娘自是知道她口中所說的‘癡心妄想’是什麽,麵色凝重一瞬,歎息道:“誰能料到這鄉下丫頭竟會找上門來,否則,這門婚事就是珂兒你的了。若是能讓她消失……”
謝以珂一怔,心裏頓時突突地跳個不停。白姨娘卻握住她的手道:“珂兒,你一定要振作起來,這門親事,要的隻是謝家的女兒,不一定必須得是她謝以棠。”
“眼下太後還沒有重新提起婚事,在這之前,一切皆是可能的。後天的生辰宴會照常舉行,寧世子……三少爺會請他赴宴的。所以,你一定要振作起來,不能被她比下去!”
謝以珂黯淡的眼眸中燃起一絲光亮,握著她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
“至於謝以棠……”白姨娘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這丫頭是個有心機的,才搬去一天就支開了春曉,沒讓三少爺那事傳播開。我們的人也多被她支去幹一些無關緊要的活,倒是個難對付的。”
“那怎麽辦?”謝以珂皺起了眉,“她多囂張啊,一回來就陷害我們!”
白姨娘安撫她道:“珂兒莫慌。姨娘不會讓她好過的。這樣,先叫春曉回來……”
屋外忽地傳來白紵的通報聲:“小姐,清平樂的蘭亭姑娘求見,說是四小姐提前給您送來賀禮。”
“不見!叫她滾!”謝以珂不耐煩地道。白氏卻道:“蘭亭?讓她進來。”
蘭亭捧著錦盒低眉斂眼地走進來,給二人行了禮,白姨娘瞥她一眼,嗔怪道:“怎麽如今才過來?”
蘭亭麵不改色,低著頭道:“她看得緊,我沒有機會過來。”
謝以珂一愣,不明地看著白姨娘。白姨娘接過盒子,奇道:“那她今天怎麽舍得叫你送東西過來?”
“昨日她出門與寧世子私會,是我跟著去的。所以今日隻能讓我過來。”蘭亭淡淡說道。謝以珂卻猛然改色,“你說什麽?那賤人出去同寧世子私會了?”蘭亭沒有回答,隻是道:“五小姐,這是寧世子托她帶回來給您的生辰賀禮。”
“禮物?”謝以珂愣愣捧過盒子,看著盒中繁金彩繡的錦鞋,難以置信地道。
“寧……寧世子送我的禮物?”她喃喃說道,纖指銜出那枚白羽一般的素箋,怔怔看著箋上的文字:淩波仙子生塵襪,水上輕盈步微月。寧澈拜上。
果真,是他的筆跡!謝以珂欣喜若狂地將素箋貼在了胸口上。
白姨娘狐疑說道:“寧世子?寧世子怎麽會托她送珂兒禮物。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別是她在搗鬼罷?”
“不,不是的!”還不待蘭亭開口,謝以珂焦急地辯解道,“珂兒認得寧世子的筆跡!何況這句詩……他也曾用這句詩誇讚過珂兒的舞藝。也許,也許是他不好意思單獨送過來,就夾在送她的禮物裏……”
“對,一定是這樣。”她臉上浮現一絲紅暈,唇上漸漸浮起一絲微笑。
白姨娘征詢地看向蘭亭,蘭亭頷首默認,又道:“接下來,有什麽需要蘭亭做的麽?”
白姨娘心念一動,道:“你來的正好,我打算把春曉召回來,利用三少爺夜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