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朗隻當他二人還未見過,忙介紹道:“四姐,這位就是寧世子……嗯,與你訂婚那位……”
她“嗯”了一聲,低了頭替他們分著茶,將這令人尷尬的話題掩了過去。嵐懌接過茶,淺酌一口,讚歎道:“縣主茶藝極佳,倒叫本王想起,昔年皇嫂在宮中時猶愛煎茶……”
寧澈適時打斷他:“你不是不喜歡茶麽?總說茗茶隻配與奶酪作奴,怎麽這會兒想起皇後娘娘的茶了?”
“難道我就不能喜歡酪奴了麽?”嵐懌笑著反問,目光卻仍是落在以棠身上,若有所思。
北鄴皇室出身遊牧民族,好奶酪而輕茗茶,櫟陽姑母自不例外。廢後自幼生長在王府,喜歡茗飲不足為奇,但自幼養在櫟陽姑母膝下的謝以棠會喜歡茶,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以棠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寧澈這是在提醒她,嵐懌已對她有所懷疑。
她微微一笑,替寧澈舀了一碗茶道:“王爺過獎。臣女是個俗人,回府現學的。可惜竟是無緣一品家姊的茶了。”
一邊說著一邊將茶遞給了寧澈,四目相對,她微一頷首以示謝意。
寧澈的目光卻在她髻上簪著的海棠紋金包玉筒簪上略停留了一刻,眼中隨即漾開柔軟如水的波紋。
此時,與霜天曉角隔水而望的湖心涼亭裏正有兩名少女望著這邊的情形。
“那就是謝以棠?看著很是柔弱嘛。”一名身著胡服、模樣嬌俏的少女嗔怪道,瞥一眼謝以珂,極為不屑:“你不是很會跳舞勾引男人麽?居然會輸給她?”
謝以珂的視線如蛆附骨般落在寧澈身上,聞言訥訥說道:“我也不知道。”
心中卻是大為惱怒,什麽跳舞勾引男人!你自己啥也不會還說別人!
“你就是蠢,被人家捷足先登了吧。”胡服少女冷笑道,及至看清嵐懌三人,又大為惱怒,“那不是我哥哥和六王爺麽?他們怎麽過去了?”
謝以珂忿忿說道:“是我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哥哥引過去的,也不知她在玩什麽花招!”
胡服少女暗沉的目光重新落在以棠身上,譏諷地道:“聽說哥哥對這門親事滿意至極,成日裏催著父親提親,本以為長的什麽天仙模樣兒呢,也不過如此。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可見是個專會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我寧曦倒要去看看,那個騷賤狐狸精有什麽本事迷得哥哥這樣,走!”
霜天曉角裏,幾人正品著茶,忽聞案邊傳來一個嬌俏的女聲:“唉,那不是六王爺和哥哥麽?他們倒比咱們來得早。”
以棠聞聲看去,卻是謝以珂陪著一名身著胡服的少女,在一群丫鬟的簇擁下沿著曲折欄杆走了過來。
寧澈麵上的微笑仍是不鹹不淡:“熙寧。”
他喚那身著騎裝的少女一聲——來者正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南安大長公主之女熙寧郡主寧曦。
寧曦給二人行過禮,視線一轉,落在他身後默默煮茶的以棠身上,上前握住她的手笑道:“這位就是熙寧未過門的嫂嫂吧?好生標致的人物!”
以棠無法,隻得同她見了禮,微赧了顏道:“郡主莫要打趣以棠。”
“我哪裏又是打趣,我隻把你當作嫂子,好嫂子,你什麽時候嫁過來呢?”寧曦麵上笑得嬌俏和順,握著她的手卻是狠狠一緊,極大的力道,仿佛要將她的手骨捏碎。
以棠吃痛抬眸,寧曦迎著她略帶詫異的眼神,笑容和善依舊。
她不由眉心微蹙,由著寧曦握著,心中明白,這熙寧郡主鐵定是因著謝以珂記恨上自己了。
寧澈輕輕一聲斥責:“熙寧!”寧曦鬆了手,嬌嗔道:“怎麽,哥哥隻顧瞞著熙寧自己過來見嫂子,倒不許熙寧同嫂子玩了麽?”
嵐懌溫潤笑道:“非是阿澈,是本王提議遊湖,覓著茶香誤入罷了。”
“這酪奴果真極香。”寧曦讚歎道,複又拉著以棠撒嬌,“嫂嫂,熙寧也要酪奴,你再給熙寧煮一盞好不好。”
她聲音嬌俏入骨,以棠隻覺得手臂上雞皮疙瘩一層一層蔓延而出。一旁的溪行忙道:“讓奴婢來吧,小姐。”
寧澈微微一皺眉,不悅說道:“你這張嘴成日裏胡說些什麽,叫謝四小姐。還有,要喝茶自己煮,謝四小姐可不是給你煮茶的。”
寧曦卻不理他,吐一吐舌,拉過以棠的手笑意森涼地道:“可是我就想喝四小姐煮的茶啊。”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詭異,以棠沒說什麽,拿過新折的洗淨了的杏花,放在茶釜中自顧煮起了茶。
謝以珂見狀,心中泛起一絲得意。
謝朗笑著打圓場:“今兒倒是個好日子,要不把蓴兒和珮兒也請過來,咱們以茶代酒,玩牙牌令吧。”
“怎麽玩?”謝以珂皺眉瞧著他。她就知道有謝朗在準沒好事!明知她於這種文字遊戲半點不通的!
“擲骰子摸一副牌拆成三句,你們對以詩詞歌賦。說完了,再將骨牌合成一副兒,一樣是對以詩詞。一副完了,飲門杯,酒麵要一句詩詞,酒底要席上一樣東西,如何?”
寧曦眼珠子一轉,大大方方地推脫了去:“我是虜家兒,不解漢兒歌。你們玩吧。”
嵐懌卻似乎極感興趣,同寧澈道:“這個好。你近來不是在學詩詞歌賦麽,正好考考你學的如何。”
謝以珂無奈,隻得命白紵取來了骨牌和骰子,又請來以蓴同以珮。
以蓴以為是要命她伴樂,來時仍抱著琴,看著嵐懌窘迫得不知所措。以珮有一瞬怔神,爾後向著他施施然福了一福,衣上環佩瓏璁,飄逸如神仙妃子。
謝以珂反客為主地道:“六妹既然抱琴來了,不若為我們彈奏一曲吧?”
“是。”
以蓴架了琴,纖手輕撥琴弦。天籟之音渺渺而出,眾人皆聽得如癡如醉。
一曲聽罷,嵐懌讚歎道:“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久聞六小姐琴技高超,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王爺過獎。”以蓴羞怯地垂了眸。謝以珂心中直埋怨她搶了自己的風頭,嘴上卻笑道:“六妹妹琴技可真好,再為我們談一首《猿鶴祝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