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比?”以棠來了些興趣。
她也是好久都沒有狩過獵了,一時竟有些懷念。
寧曦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起身離了席,抬手一指遠處連綿的草色,草色盡處,是一片蔥鬱的山林:“前方即是鹿苑,林中有野獸出沒,就比,誰先獵得第一頭梅花鹿,如何?”
雖是詢問,她話中卻無半點可以拒絕的餘地。以棠沒有任何猶豫,沉靜安然地迎向她咄咄逼人的目光,“好啊。奉陪到底。”
寧曦冷冷一笑,喚了丫鬟:“去牽奔霄和纖離來!”
胡女們麵麵相視,眼中都劃過一抹陰冷的笑意。一人出列道:“郡主,我們也來。”
“自然,人多才好玩呢。”步文鴛也道,唇角微笑意味深長。
一時眾人各自牽了自己的馬,離席走到了箭場之外。寧曦的丫鬟牽來兩匹銀鞍金羈的寶馬,一白一黑,骨騰神駿。
以棠一眼便瞧出這兩匹馬皆是日行千裏的寶馬良駒,不由微微驚訝,以寧曦的性子,竟會不拿劣等馬來為難她?
寧曦率先跨上那匹白色的馬,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微微笑道:“我的纖離是大宛的良馬,普通的馬自然比不過。公平起見,我將哥哥的奔霄借來給你了。不過奔霄性子野,你自己小心。”
“多謝郡主。”以棠點頭道,背過弓箭走向那匹鬃鬣赭黑的西涼良駒,還未靠近,便見那馬撂了蹶子,鼻孔裏“噅噅”地出著氣,似乎極為暴躁。
眾人見狀,眼中都劃過一絲不懷好意的笑意。寧曦心中惡毒地想道,奔霄是出了名的性子暴躁,除了哥哥誰都不親近,謝以棠不摔幾個跟頭才怪!
謝以棠沒有任何遲疑地靠近奔霄,出人意料的是,那匹出了名的性子古怪的名駒對她的接近絲毫不抵觸,反而動了動身子,主動靠近了些許。她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奔霄銅鈴般的大眼睛,過了一會兒,奔霄伸出粉紅色的舌頭來,親昵地舔舐起她的手心。
寧曦的臉,霎時便綠了。
“寧世子的馬對謝四小姐可真是親近啊。”一女酸溜溜地道。以珂惱怒地瞪了她一眼,一跺腳氣衝衝地返回席間,步文鴛才要叫她,寧曦卻道:“隨她去吧,她又不會騎馬。”
以珮以蓴也忙道:“我們也不會騎馬,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漢人的小姐還真是嬌弱。”一位庫勒少女嗤道,眾人忙用眼神製止她,示意她謝以棠還在。末了卻又反應過來,她們害怕謝以棠做什麽?
以棠隻是一笑,伸手拉了拉馬鞍和轡頭,確認沒做過手腳後踩著馬鐙翻身上了馬,似乎並未聽見這些閑言碎語。
“它很溫順。”她含笑說道,伸出手,結果蘭亭遞來的一條係著銀鈴的流離鞭,“那我們就開始吧。”
寧曦冷哼了一聲,嬌喝一聲:“駕!”轉瞬間人已衝了出去,衣裙靈動如煙。
眾人忙都跟了上去,獨留謝以棠一人在後麵。她卻不急不緩,回過頭給以珮以蓴遞了個安心的笑容,揮鞭跟上。
紫薇獵苑中一時萬馬驅馳,蔚為壯觀,蹄聲如驟雨疾行,又似冰河滂沱,驚起原野飛鳥。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馬蹄聲傳至山間,猶如潮滾,驚鳥飛簌簌,寧澈下棋的手一滯。
“這是怎麽了?”他道,訝然瞥了山下一眼。但見山下萬馬奔騰,群芳競逐,崩山碎石般的煙塵。
“在賽馬麽?”嵐懌也擱了棋子,望向山下。
“回主子,事情都辦妥了。”
寧淵的聲音傳來,二人回過頭去,寧澈免了他的禮,吩咐道:“沒出什麽事吧?”
“並沒有什麽大事……隻是……”他頓了頓,“謝四小姐的騎射很好,那些小姐們輸了很多錢,一時拿不出,是郡主墊付的。”
“輸了多少?”嵐懌來了些興趣,眼中浮起幾分興味。
“卑職大略算了下,除卻本金,四小姐淨賺了一萬多兩。”
寧澈眼底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看向嵐懌,“這把你可是輸了。琅琊郡那幾座田莊歸我了。”
原來他們方才亦為著以棠能否贏下騎射而下注賭上了田莊,嵐懌一笑釋懷,溫聲問道:“謝四小姐有這麽厲害麽?比了五射否?”
寧淵點點頭,“全中。”
全中?
嵐懌不由看向寧澈,連五射都能全中,這可不僅僅是“騎射好”這般簡單了。
他卻沒什麽表情,淡淡問道:“還有什麽嗎?”
寧淵遲疑一瞬,麵色有些凝重起來,“四小姐說今日她是第一次摸弓。那些小姐們不相信,她還搬出謝家列祖列宗來發誓。”
“這可真是天才。”寧澈笑著稱讚了一句,嵐懌眼神微動,終是欲言又止。
這也太奇怪了,怎會是第一次摸弓呢?櫟陽姑母在采邑時,難道就沒教過她一星半點麽?
這個謝四小姐,還真是處處都透著古怪啊。
二人沉默了一晌,嵐懌轉了話題:“永安的事,你可有辦法?”
寧澈搖頭,撚起一枚棋子,語氣鬆融清藹:“不過,或許我們可以托四小姐說服淮安王,請淮安王出麵。”
“謝琰?”嵐懌奇道,隨即搖了搖頭,“他雖位高權重,卻是個獨善其身的,不會過問這件事。”
“那可不一定。不是還有四小姐麽。”
嵐懌一哂:“四小姐能否說服淮安王還是未知,不過你就那麽確定,她會幫我們?”
頓了頓又道:“哦,我忘了,她應該會幫你的。”
眉目彎彎,笑得頗有些揶揄。
寧澈卻搖搖頭,笑道:“她不是還欠著王爺一個人情麽?”
“隻是一個人情而已,卻也未必會幫我們。”嵐懌憂心忡忡地道,正欲落子,見棋盤上大勢已去,一聲長歎:“我又輸了。不下了不下了。”
他起身走至山腰欄杆前,望著山下獵場,視野盡處疾馳的馬匹如同星羅棋布,漸縮成一枚枚黑棋,融入密林。
“阿澈……”他突然喚了寧澈一聲,有些不確定地道,“你過來看,她們是不是已經跑出了鹿苑的地界。”
寧澈聞言一怔,忙起身奔到欄杆前,臉色猛然一變。
“快去叫她們停下!前麵是虎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