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辰,傅之序在顧錦淮的書房裏喝著茶。

“不得不說,這柳家的二小姐同你家從前的那位真的是太像了,難怪你情難自抑製。”

傅之序邊說便搖頭,“心氣這麽高的女子,若是得知自己被當成了替身,你說,她會怎麽對你?”

顧錦淮對他的說辭置若罔聞,淡淡抿了口茶,波瀾不驚道:“反正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倒是你,你這是真不打算成家了?”

“我這人一根筋,若是娶回來便不可能納妾,我何苦為了一個未知放棄一片大森林呢?”

“是麽?”顧錦淮輕笑,“若是風月沒死呢?”

骨節分明的大手一頓,傅之序收起臉上玩世不恭的表情,嘴角向下側過臉去不再看他。

顧錦淮從來都知道他的心結在哪兒,但是這人從來不肯說,自從風月死後,他的心就關上了。

他越是跑醉瓊樓,顧錦淮就越覺得他根本沒放下。

說起來傅之序也是離經叛道的典範了,否則他們也不會成為朋友。

當年傅之序入朝為官,為著應酬陪同僚進了醉瓊樓,那是他第一次踏足醉瓊樓,也是第一次見識那樣的花花世界。

風月彼時比他還大上兩歲,已經是醉瓊樓的老人了,見他害羞,便主動坐到他身邊安撫。

傅之序沒見過這樣的陣仗,麵上繃著,但內心很是排斥風月的接近。

風月大約也知道他的心思,隻低低解釋自己不過是逢場作戲,並非真的要同他怎麽樣。

傅之序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感激於風月的通透,從那之後,他隻要去醉瓊樓,點的一定是風月。

女人容易被男人感動,男人何嚐不會被女人的體貼感動?

時間久了,傅之序情竇初開,愛上了善解人意的風月,不惜要花重金將她贖回去,可這一舉動遭到了傅之序父母的強烈反對。

傅家二老都是老實人,唯一的兒子還未成親,就要迎一個煙花女子回來,這是斷斷不可能的。

傅之序也是倔脾氣,不光要將風月帶回家,還要許她主母之位,氣得傅母差點一命嗚呼。

當時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最後風月不堪重負,也沒跟傅之序交代,便獨自北上。

傅之序聽了消息,立馬就追了出去,緊趕慢趕追了兩日。

後來人確實是追到了,風月卻已經身染惡疾,沒多久就香消玉殞了。

從那之後,傅之序性情大變,無論爹娘如何苦口婆心,他就是不同意說親。

這一耽誤,就耽誤了六年,哪怕中途傅家二老相繼離世,他都不曾改口。

人死不能複生的道理他比誰都懂,但他寧願日日麻痹自己,也不願意走出來重新給自己一個機會。

這種感覺,顧錦淮從前不能理解,然而當他收到沈未晞在臨安郊外遇刺身亡的消息時,他瞬間心如死灰,甚至心中暗暗立下誓言,此生再也不娶。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了傅之序的孤獨。

良久之後,傅之序扯著嘴角說道:“可惜沒有如果,過去的,也回不來。”

他得語氣太過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