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未晞見到沈禦的第一眼就明白了為何他昨日不願現身,要派沈堯接待眾人了。
床榻上,好不容易養了些精神的老頭重新變得形容枯槁,哪裏還有半點精氣神?
許是真的沒什麽氣力,沈禦一反常態,居然不曾為難他們,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便讓他們出宮去了。
沈堯剛被冊封為太子,後頭還有許多事宜要交代,便被單獨留了下來。
沈未晞對自己的這個皇大伯還算了解,他膽小怯懦卻很愛自己的妻兒,他既然認定了她會是沈堯的絆腳石,便一定會尋找任何契機來打壓對付她。
今日來請安,原本就是來送人頭的,沈未晞就是因為明白這一點,才搬來了沈堯這個救兵。
可沒想到沈禦什麽也沒計較,隻單獨留下了太子。
“你怎麽了?”
出宮的路上,長公主緊鎖著眉頭不發一言,顧錦淮沒忍住,還是問了一句。
沈未晞垂眸,小聲道:“我這個皇大伯,今日居然不曾趁機教訓我們兩句,可見他大概是真的不行了。”
顧錦淮聞言深深看了她一眼,思來想去最終什麽也沒說,隻握緊了她冰涼的小手,帶著後頭不斷打著嗬欠的止戈出了宮。
同他們預料的一樣,太傅府的守衛說帛月寧昨晚天一黑便獨自回來了。
他們很是詫異公主竟然一個人,但他們到底是下人,沒敢多問。
沈未晞若有所思地看了顧錦淮一眼,想了想還是決定去一趟柳府找找蕭氏。
“我去問問主母,這毛病是如何來的,又該如何對待。”
顧錦淮點頭,“薩景...讓止戈陪你一起去吧,旁的人我不放心,我留在府裏等襲風回來複命。”
“好。”
止戈翻了個白眼,隱去了暗處,跟了沈未晞一路。
柳府,這個時辰應當正是用午膳的時候,然沈未晞一進門看見的卻是一片狼藉。
秦姨娘紅著眼睛瑟縮在一旁,柳柔兒被蕭氏護在懷裏,而掀桌子的始作俑者柳子儒,正坐在主位上吹胡子瞪眼。
柳柔兒眼尖,一瞧見她的身影便掙脫了蕭氏的束縛朝著她飛奔而來。
“二姐姐!”
沈未晞將小姑娘一把抱住,揉了揉她的腦袋。
柳子儒聽見動靜臉上的神色和緩了三分,清了清嗓子,吩咐下人將碎了的碗碟都收拾了。
“爹,主母,庶娘,你們這是...?”
柳子儒臉上有些掛不住,上回進刑部大牢的事情過去還不算太久,又要他說一番家醜,委實是為難。
歎了口氣,柳子儒對著蕭氏說道:“古人常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都已經認錯了,你還要我如何?就不能翻篇嗎?”
“不能,”蕭氏回得斬釘截鐵,“殺人越貨,你去問問有多少殺人犯臨死前不哭著後悔求饒的,官老爺會放了他們麽?”
“荒謬!”柳子儒漲紅了臉,對著這樣的蕭氏他一丁點辦法也沒有。
“你如何能將我與那些殺人犯相提並論?我是個男人!這天下哪裏有不偷腥的貓兒?我已經同你認過錯了,為何你非要這樣不依不饒?!”
蕭氏聽著他顛倒黑白的話隻想冷笑,看了一眼一邊的秦姨娘,她同秦姨娘使了個顏色,對方瞬間領會,領著柳柔兒先行離開。
沈未晞望了望空落落的懷抱,又見秦姨娘如此熟練,想來從刑部回來之後,這樣的吵鬧已經不止一次了。
“柳子儒,你說得對,你不是殺人犯,但你擅長誅心,你不愛我,這便是你最大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