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裏,因為奶娘的突然現身,嚇得納蘭嫣差點就地瘋魔。

她已經死了那麽多年了,怎麽會找來?!

不,不可能,或許她根本沒死!

納蘭嫣努力壓下心頭的恐懼,猛地伸出手去觸碰奶娘的身子,可惜結果出乎她的意料,奶娘的身子,徹徹底底冰冰涼涼。

“!!!鬼啊!”

房梁上的沈未晞被她這一嗓子差點嚎得掉下去,所幸顧錦淮緊緊箍住了她的腰,兩人才能在上頭穩如老狗。

男人貼在沈未晞的耳邊輕笑,“你倒是有先見之明,還知道讓奶娘在身上放上冰塊。”

“這是自然,”長公主壓低了聲音繼續說:“她既是淹死的,必定得做得像一些,冰塊融了就是水,納蘭嫣多疑,如此一來,她便更相信了。”

“小姐,你別叫啊,我是奶娘啊,我不會害你的。”

“不會害我?那你現在來做什麽?!難道不是報我當日將你沉塘之仇?”

“咯咯咯咯咯,小姐,我可沒你那麽狠的心啊,我來,是因為我死不瞑目。我將你一手養大,你居然因為擔心我泄露孩子的身份而將我殺了,奶娘我心寒啊......”

體內的藥早就已經發揮了功效,納蘭嫣神情本就恍惚,出口的話也不怎麽經過大腦,而是循著本能。

“你不死,我便要死了,你既然為我而死,又何必跑來嚇唬我!”

見她上鉤,奶娘便按照沈未晞之前的吩咐,開始一點一點套話。

“是你,是你心虛!是你懷了別人的孩子要認作沈禦的孩子,你害了我,也害了孩子!”

“可憐他本應該一個多月前出生,被你硬生生多挨了兩個月,那孩子,可健康?咯咯咯......”

納蘭嫣惱怒地瞪著她,抬手就要上去打她,行至一半忽地膝蓋一痛,跪了下去。

“怎麽,你還想打我?你以為今時今日,你還能傷得了我麽?你這麽做,對不起沈家人,對不起孩子,也對不起我!”

“對不起你又如何?!你可知當年我受了多少苦!不是沈家人,我還是丞相府上的千金,不是沈禦,我不會被幾個登徒子輪女幹於護城河畔!我受到的苦,誰來償還我!”

在場的人顯然沒人料到她身上居然還有這樣的秘密,一時間奶娘也被震住,當場愣在原地。

“你怎麽不說話了?你不是口口聲聲都在指責我嗎!當年我受的罪,誰能補償我?你知不知道我爹逼著我嫁人,我離家出走那次都遇到了什麽?”

納蘭嫣歇斯底裏地呐喊,臉上早已淚水漣漣。

“我多絕望啊...無論我如何哭喊,他們就是不停手,他們一個一個,一個一個,直到我嗓子哭啞了,他們都不曾停手。護城河邊,丞相千金衣不蔽體,嗬...”

“我多想一死了之......上天何其殘忍,卻又讓我在樹林中撞見了要一刀斬殺嶽江的沈禦。”

“那是我最愛的男人,我怎麽會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麵前!我跪下來苦苦哀求沈禦,他都不為所動,哪怕我磕破了頭,他還是拿起手裏的長劍挑斷了阿嶽的手筋腳筋,嗬...你知道我多心痛嗎?”

“為了保住阿嶽的命,我答應他阿嶽這輩子永不踏足南朝的領地,我這副殘破的身子便是這場交易最重要的砝碼。”

“奶娘,我不想殺你,可是我沒有辦法!我這一生,被沈家人毀了你知道嗎?!那個孩子,我壓根不知道是誰的,沒在生下來之時就殺了他已然是手下留情,我不覺得我做錯了!”

若是納蘭嫣此時抬頭,她一定會看見奶娘的手在微微顫抖,可她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感情一旦找到了宣泄口,便控製不住要往外倒,那些關於先皇後、關於沈家的塵封舊事,她守得好生辛苦,反正對方是個鬼魂,做個傾聽者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