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麵上始終保持微笑,“對,是我。”
“你不是——”
馮妙人很想說,你不是死了麽?
她當時明明親耳聽見沈未晞說的,人就死在南都郊外的池塘裏,怎的這會兒,他——
女人下意識地伸手觸了觸男人的手,雖說並不溫暖,但起碼感受得到最基礎的體溫。
他還活著?
他居然還活著!
“我活著,你是不是很意外?”
宋韓用腳指頭想也能明白這個女人現在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一個已經被官府通報死掉的人,突然活生生地站在你的麵前,任誰也不可能一下子接受的了。
“我還活著,好端端的活著,但我卻同從前的宋韓不一樣了。”
宋韓臉上的笑意更甚,不知怎麽的,馮妙人眼巴巴地望著,隻覺得心沉得厲害。
當日,宋韓因為一直對沈未晞死纏爛打,用計不成被反噬,在不清醒的情況下與關家母女二人行了苟且之事。
人還未完全清醒,他就被怒不可遏的關瀾信割了舌頭,還被挑斷了手筋和腳筋,形同廢人。
萬念俱灰之下,他無奈選擇輕生,想結束自己這羞憤的一生,然而上天有好生之德,他被救了。
那日他奄奄一息,男人如神祗降臨般來到他的身邊,告訴他有辦法讓他重生,但他需要承受比挑斷手筋腳筋還要難捱萬倍的苦,問他可願意。
人都是這樣的,有勇氣輕生一次,卻不見得再有義無反顧的第二次,所以,他點頭答應了。
重連筋骨,的的確確要了他半條命,可也正是因為這樣,他獲得了常人沒有的輕盈感,他的輕功放眼整個天下沒有幾個人能夠超越。
舌頭被割說不了話,那他便練習腹語。
旁人用一年才能掌握個三分,他愣是用三個月便學會了六分,這個中辛苦,唯他一人知曉。
既然已經活了,他便要重新活出人樣來!
嶽江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相應的,他必須要全身心地回報這個男人,所以,他活成了鬼魅,活成了嶽江最為得力的手下之一。
他同嶽江發過誓,這輩子誓死效忠於他,可隨著近日下達的指令越來越難以完成,他有些露怯了。
找機會活捉沈未晞和傅之序的夫人,必要時割下頭顱懸掛於城門口,這要他怎麽做?
沈未晞設計他是真,可那也是他先行使壞在前。
何況自他“死”後,沈未晞將他母親安頓得很好,這些他都知道。
嶽江自然了解他的遲疑,先是用沈未晞和馮妙人雙雙成親來刺激他,再便是要他自己親眼去看看這兩對恩愛夫妻的現狀。
他去了,也看到了,說心中毫無波瀾是假的。
嶽江說的對,百聞不如一見,當真讓他看見旁人都在陽光下活得瀟灑,而他這輩子都隻能這樣時,他突然就死心了。
沈未晞自投湖醒來後便不再愛他了,他一直都不甘心。
而馮妙人呢?她已經是他的人了居然還能同傅之序恩愛有加?
她們憑什麽?
心中那股不平衡時不時跳出來撓他一爪子,激得他總是做噩夢。
馮妙人哪裏能曉得宋韓這一路走來的艱辛,心中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她懸著的心終是放回了肚子裏,問:“既然你沒死,為何不回去?你娘終日以淚洗麵,差點便要隨你而去了。”
“我娘?你居然還有空關心我娘?”宋韓冷哼,“你不是忙著與你的將軍歡好,怎的還會將我的事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