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掩飾眼中對他的不屑,一如從前在南都那般。
宋韓心裏一痛,看了眼她如今嫁作人婦的盤發,譏諷轉而變成了無奈。
沈未晞重新轉過頭去不看他,稍稍活動了筋骨,淡淡道:“不是那日親眼得見,我竟不知,你居然還活著。”
宋韓苦笑,隨即坐在她身邊,“知道我還活著,是不是很意外?或者說,很不高興?”
“談不上高興或不高興,你是死是活,我並不關心,可你目下的身份與南朝敵對,那便讓我看不起你。”
本來麽,當初她是氣急了他的糾纏和手段才會設計他想要給他一個教訓,至於關瀾信會那麽陰狠並不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這個男人不是十惡不赦之人,故而得知他自戕,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他年邁的老母親。
說是善後也罷,說是她良心發現也罷,總而言之,她還是一心一意替他安頓好了這世上唯一的至親。
可誰知他活著,又跑去幫著嶽江辦事,完全不顧及自己是南朝子民的身份。
兩人的再次見麵,他就向她展示了一出反間計,一丁點都不顧及馮妙人是他的前女友,將馮妙人的名聲毀得透透的。
宋韓失笑,“我即便是活著也是廢人一個,有人將我救起,花了大力氣幫助我重新接好筋脈,教我純熟使用腹語,我回報他也並沒有什麽不應該。”
“一定要用這樣的方式回報?”
“他需要我這麽做。”
“是麽...”沈未晞冷笑,“如此說來,與其說這是回報,不如說是交易,這還真是他的行事風格。”
宋韓聞言一時有些語塞,沉默半晌,沈未晞忽然起身,站在他麵前,說:“你這會兒追出來,不會是想用對待馮妙人的方式對待我吧?”
“......沒。”
他隻是好奇,一時間沒控製住自己一路跟了過來,看她為了救顧錦淮來不及看顧自己的傷口有些吃味,這才現身陰陽怪氣說了兩句。
沈未晞點頭,“那就好,你我立場不同,現在的你我沒能力對付,咱們就此別過,以後戰場上相見。”
“芸兒——”
“不要叫我芸兒,叫我顧夫人。”
這次沈未晞沒有回頭,捂著胳膊徑直走到馬匹跟前,腳下一個踉蹌直直朝著地麵栽了下去。
宋韓一驚,起身將人扶了起來,見她疼得臉色煞白,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
“放,開。”
“你就這麽討厭我?”宋韓的眼睛深不見底,沈未晞眨也不眨地同他對視,伸手輕輕推了他一下。
“嗬...自你投湖醒來,你便再也不待見我了,為了顧錦淮,馬技了得的你居然會從馬上摔下來。為了與我劃清界限,你讓我稱你顧夫人...柳芸兒,你當真是一點也沒將我放在眼裏。”
沈未晞沒吭聲,一是不知道說什麽,二是馬背上那一摔是真的結實,她疼得說不出話來。
宋韓見她沉默,一直隱忍的脾氣逐漸暴露,下一瞬,他直接將人抱上馬背,自己也跟著坐了上去。
沈未晞低呼,“你做什麽!”
“我既說了不會用那些醃臢手段對付你,你怕什麽?不是趕著回去麽,我這就送你回去見他最後一麵!”
受傷是麽?他索性直接上門將人殺了便是,論武功他在顧錦淮之下,可誰讓他現在正是虛弱的時候呢!
殺了顧錦淮,將沈未晞據為己有,隻要他們日日相對,難保有一日她不會對他另眼相看。
宋韓被嫉妒衝昏了頭腦,帶著沈未晞就往蘭城的城門口去了。
沈未晞眼看他上鉤,慘白的小臉上揚起一抹勝利者的微笑。
男人啊...感情也是一場豪賭,隻要你不甘心,隻要你想翻盤就很容易落入對方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