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禦駕崩的消息傳來是在五日後。
嶽江同顧錦淮收到同樣的消息時間間隔不超過一個時辰。
沈家這位懦弱無能的大哥驟然離世,嶽江除了冷笑一句話也沒說。
留著他的命,本是想要他見證沈家江山的衰敗,現在他自己福薄病死了,嶽江倒是一下子不知道自己籌謀半生到底是為了什麽了。
沈未晞同顧錦淮沉默了許久,沈堯順理成章繼位,於他們而言是好事,隻不過她雖不是沈禦的親侄女,可沈禦從前待她不薄,思來想去,她還是趁著夜深人靜給沈禦燒了紙錢。
第二日一早,止戈被顧錦淮的人給帶了回來,沈未晞瞧著他瘦骨嶙峋的樣子心裏很不是滋味。
當真是遭受了毀天滅地的打擊,才會讓一向樂觀如斯的人孱弱成這樣吧?
止戈瞧著她眼神不對心裏一跳,被人扶著去了廂房,等安安穩穩坐臥在床榻上方才開口說:“你該不會以為我是意誌消沉才會這樣吧?”
沈未晞沉吟,“不然呢?”
止戈裂開幹涸的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剛開始或許是,隻是現在...快些準備些好吃的,我這純碎是餓的。”
沈未晞:“......你在逗我?”
止戈搖頭,“這道坎要過去委實不易,不過我既立誌報仇,便一定不會輕易去死。為了活著,我藏身山洞許久,身上沒有銀兩,野果子吃了不少頓,真是餓的。”
顧錦淮聞言一愣,眼神輕飄飄地落在自己的手下身上。
手下慌忙跪下解釋道:“這幾日忙著趕路,故而屬下在吃食上的確有所疏忽,主子恕罪!”
還真是餓的???
沈未晞同錦繡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忙去小廚房端吃食去了。
“無妨,不管是什麽緣由,你還能同我開開玩笑,止戈,我當真是開心的。”
卻羅門被滅她也很難過,但事情既已發生,冤有頭債有主,那便隻管費心思對付罪魁禍首。
止戈沒來這幾日,她一直很擔心,聽止影的意思,他的門主就跟換了個人一般,今日見到了,他還能說笑,長公主懸著的心才算放下了。
止戈輕笑,“讓你擔心了,抱歉。”
沈未晞擰眉,“是我輕敵,若不是我讓顧錦淮修書一封,派了你去南疆,或許這等禍事是能避免的,該我同你說聲抱歉。”
錦繡端了點心來,眉眼彎彎道:“郡主,除了小菜,鴿子湯也煨上了,我還帶了點心來,也不知止戈公子喜不喜歡?”
一路顛簸,止戈餓得不行,忙點頭道謝:“喜歡喜歡,隻要是葷腥沾點滋味的,我現在都想吃。”
長公主聽完說不出的心酸,親自動手給他盛了一碗湯,幽幽歎了口氣。
顧錦淮見狀同手下使了個眼色,率先出去了。
剩下的幾個人麵麵相覷,硬著頭皮跟著他一道走了。
“你們幾個去將柳家老夫人請過來,然後自行去尋襲風受罰吧。”
幾個人呼吸一窒,低頭應和:“是。”
顧錦淮沒再說什麽,看著他們退下,轉而想去往軍營一趟。
剛越過大門的門檻,他便瞧見了不遠處佇立的帛月寧。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許久,眼中各自藏著心思。
到底是救過他的,她既然沒正式露麵,顧錦淮也不打算現在對她做什麽。
終究是長公主的仇人,真有什麽,還是留待日後沈未晞親自動手吧。
各懷心事的二人如陌生人般擦肩而過,帛月寧站在原地不曾動彈,等顧錦淮走出去老遠她才泄了氣般癱軟在地上,抬頭望了一眼宅子的牌匾抿唇不語。
西域同南朝現下一觸即發,蘭城她不能久留,何況她身上還有毒未解,反正止戈現在是安全了,她亦能稍稍安心些。
知道他的去向,她就能回西域心無旁騖地解毒了。
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隻要她有恒心,無論付出什麽代價她也要讓止戈原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