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逢春,算起來你已過知天命之年,入朝為官亦有十五載之久,怎的到現在還沒學會最基礎的本領?人站在你麵前你分不出好壞,就連當年那件事你也是把誣陷你之人當作摯友。”

“吃了這麽大的虧你依舊不長記性,當年先皇網開一麵留你戍守陽城的情意到底是錯付了。”

司徒逢春心中本就窩著火氣,現在眼見沈未晞蹬鼻子上臉搬出他的糗事來侮辱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顧夫人莫要拿著雞毛當令箭,不管老夫做了什麽錯事,自然有皇帝定奪,輪不到你一個婦道人家評頭論足!”

一直沉默不語的顧錦淮聞言眯了眯眼,剛要開口維護便被一臉正氣的沈未晞給攔住了。

既然已經開始了唇槍舌戰,那長公主必是不再顧及他的臉麵。

這樣的小場麵,暫時還不需要顧大太傅幫忙。

自顧自的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沈未晞挑了挑眉,字字珠璣道:“你不用拿皇權來壓我,今日就是皇上親臨陽城,我隨口兩句話便能叫你司徒家滿門抄斬你信不信?”

“顧夫人你莫要口出——”

長公主很是不留情麵地打斷他,“你別張口顧夫人閉口顧夫人的,我先是南朝的芸郡主,再是顧錦淮的夫人,希望你搞清楚。”

司徒逢春眨了眨眼睛,明明很想開口反駁,話到了嘴邊發現根本說不出口,對方身上的氣勢太過肅殺,一時間竟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正有些詫異自己雖然膽小,怎會被一個女人輕易嚇住時,沈未晞再次開口,將當年的事情娓娓道來。

“金榜題名的狀元郎,本該前途無限,入朝為官三年便擢升為利州刺史,風頭一時無二。太祖皇帝見你為人正直,特給了你巡司使一職,命你做好巡查之事。”

“任務過半,本該略鬆一口氣,你卻被摯友陷害貪汙受賄進了大獄。尋常人若淪落至此必定要開口為自己鳴冤,可你倒好,不但不托關係徹查是誰人陷害,反倒是先寫了罪己狀,怎麽,作秀就這麽上癮麽?”

“你以為的摯友,一心想爬上你的位置,你以為為你洗刷冤屈的是作為恩師的當朝宰相,卻不知你的那份陳情書是太祖皇帝所寫,借由宰相之口保你一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中對太祖皇帝將你派來邊遠陽城頗有怨懟?”

“可你怨懟之人恰恰是當年默默施以援手的恩公,聽到此處,你又作何感想?!”

果然,跪著的司徒逢春臉色陡然一片慘白,這些陳年舊事,這個黃毛丫頭如何知曉?

先皇救他?

這...

不可能!

“是不是想說我是如何知曉你的舊事?是不是對事情的真相不敢相信?我既是先皇親封的郡主,那便是有資格入住於高樓之上的。藏書閣的案卷孤本,我全都看了個遍,你若實在質疑,那我便問你一問。”

“當年的陳情書我相信你一定有印象,宰相擅寫短文,且尤其偏愛行書,可當年你的陳情書是什麽模樣?”

“我...”

“讓我來告訴你,你的陳情書通篇八百餘字,是娟秀的蠅頭小楷,我說的對嗎?”

“....”

司徒逢春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她,她竟然真的知道!

沈未晞對他目下心虛的反應很滿意,前麵那些話都是用來糊弄他的,說到底,她對這件事如此清楚是因為當年的那篇長篇大論是出自她的手。

沈長陵說了,讓她好好寫,就當練練手。

沈未晞彼時年紀尚小,不懂得欣賞行書的行雲流水,很是執拗地用顏真卿的顏體寫了這篇陳情書。

事情過去已經十多年了,沒想到當年的無心之舉今日可是幫了她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