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宮憶瑾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中是她與軒轅羽津成親後的畫麵,她很想在夢中揭穿軒轅羽津的真麵目,可是無論她如何努力,都無濟於事。夢,很讓人心痛,終於在她再一次嚐到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時猛地驚醒。

汗,流了一身。心,也痛了一夜。

濃濃的恨意再一次席卷而來,彌漫在宮憶瑾的周身,雙手緊緊握起,眸子中忽的迸出一道淩厲的光芒。窗戶不知何時開了,微風吹過來,掀起了她的衣角,同時將她的冷汗吹幹,放佛也將她雜亂的心緒撫平。

眸子微閉,再次睜開的時候,宮憶瑾已經恢複如常,緩緩抬頭,看著已經明亮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才喚來玉柔洗漱。

用過早膳之後,宮憶瑾本想著監督一下玉芷教玉柔習武的進度,管家卻走了進來,臉上似還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二姐兒,門外……璃王殿下在門外。”

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似乎不明白管家在震驚什麽,不過看到他不時搓在一起的雙手,終是邁步朝門口走去。

離門口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宮憶瑾就聽到了外麵的喧嘩之聲,不由微微蹙眉,這個軒轅奕寒到底在做什麽?

強忍住心中的好奇,宮憶瑾依舊是不急不緩的朝門口走去,但即便她再如何鎮定自若,在看清外麵的情景時仍是吃了一驚。

這……這綿延數裏的大禮是什麽?

想起昨日宮湛與自己說的話,宮憶瑾心中猛地咯噔一下,難道會是聘禮嗎?

目光漸漸模糊起來,然後重新匯聚,落在那站在最前麵的人身上,眼睛倏地一亮。平日裏隻見過身著黑衣的軒轅奕寒,今日的他卻罕見的換上了一襲紅衣,大紅的顏色披在他的身上顯得唯美而尊貴,三千青絲盡皆用玉冠束起,自然的披在腦後。深邃的眸子微微闔著,卻掩不住其中的激動和柔情,薄唇微微向上揚著,透著一股神秘感。

宮憶瑾下意識的往前挪了一小步,卻在看到他朝自己大步邁來的時候,腳步一頓,心裏忽的緊張起來,怔怔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著此刻手足無措的宮憶瑾,軒轅奕寒唇角的笑容更大,眸子裏的柔情卻也越濃,一步一步強有力的朝她靠近。昨日與宮湛的談話,讓他做了這樣匆匆的決定,雖說他準備了十裏的聘禮,但仍是膽戰心驚的,此刻的鎮定他隻是在強撐著。

隨著軒轅奕寒的靠近,圍在榮國公府門外的人群已是一片人聲鼎沸,似乎都想盡快知道軒轅奕寒的意圖。

在距她還有一步之遠的距離停下,軒轅奕寒眼中現出一絲堅定,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小瑾,你可願意做我此生此世唯一的王妃?”

話落,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之聲,雖然早有人猜到了軒轅奕寒此行的目的,但是對於他能夠說出“此生此世唯一”這樣的話,眾人不由愕然。這樣的承諾,簡直是絕無僅有的,軒轅奕寒到底有多麽深愛宮憶瑾,才能夠當眾許下這樣的承諾呢?

此刻,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落到宮憶瑾的身上,有羨慕的,有嫉妒的,還有不屑的,但無一不是都在期待著她的答案。甚至,還有人隱隱的握起拳頭,小聲叫喊著“答應他”。

看著他異常認真的眸子,宮憶瑾心中因為他那句話也在震驚著,同時更多的是感動。活過兩世,從未有過一個人能讓她如此感動,感到溫馨,那句話重若千斤,尤其是在一個皇子口中說出,簡直是比生命還要重的承諾。

感受到他凝視的目光,宮憶瑾突然莞爾一笑,猶如春日裏的初陽般動人心魄,話語輕悠婉轉,“我願意。”

輕輕的三個字猛地傳進軒轅奕寒的耳朵裏,雖然早有把握,但他還是因為她親口說出的這三個字瞬間激動起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恭喜熙王殿下,恭喜恒安郡主。”

一時之間,人群之中猛地響起一片歡呼聲,一些大膽的更是直接道賀起來。璃王殿下,軒轅帝最為寵愛的兒子娶妻,這可絕對是赤炎國的大事,而他們最為在意的是那個桀驁不馴的璃王殿下終於有了歸宿。

聽著周圍人的道喜聲,宮憶瑾眸光微轉,柔情似水,雖然她的大仇還未得報,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但是這和她嫁給軒轅奕寒並不衝突。經過昨天與宮湛的談話,她已然知曉軒轅奕寒身邊的危險比自己還要多,在這種境況下,她希望自己能夠盡早站到他的旁邊,與他一起麵對各種危險。

人群之中,司攬塵的手緊了又緊,左眼下的淚痣顯得更為憂鬱。即便他早就知道宮憶瑾與軒轅奕寒關係的不菲,知道自己不是宮憶瑾的良人,但此刻親耳聽到宮憶瑾的話,心裏還是不可控製的難過了,似是被人揉碎了一般。

他本來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可是看到宮憶瑾看著軒轅奕寒的目光,他便清楚的知道自己此生再無希望。斂下眉眼,司攬塵掩去眼角流露出來的傷心。

司攬塵毫不知道的是,不遠處的一雙眼角將他的落寞全都看在了眼裏,那雙美麗的雙眸,猛地蒙上一層嫉妒,瞪向宮憶瑾的瞬間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怨恨。

林秋萩便用這樣的目光死死地瞪著宮憶瑾,她本以為隻要宮憶瑾嫁給了別人,司攬塵便會忘記她,注意到自己。可是,方才看到他注視宮憶瑾的目光,她便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她自以為是的想法罷了。恐怕就算宮憶瑾死了,他的心中都始終存有宮憶瑾的一席之地。

心中猛地泛起一抹狠毒,悄悄地對著身旁的婢女說了一句話,再抬起眼時,已是滿眼的歹毒。

就在所有人都笑著歡呼的時候,人群中忽然有一婦人高聲喊道:“不過是一個生來不詳之人罷了,璃王殿下還真是看走了眼。”

話音剛落,周圍頓時一片死寂,片刻之後,才有人左右張望起來,似是想要找出那說話之人,隻是,由於人太多,一時之間卻是找不出來。

軒轅奕寒麵色沉了沉,眼中的眸光忽的變冷,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凜然的寒氣讓人不寒而栗,饒是宮憶瑾,都不由渾身一顫。

這時,一些小聲的議論聲再度響起,其中不乏有宮憶瑾一出生便克死母親,之後又是屢屢親事不順等言論,隨著聲音越來越大,對宮憶瑾指指點點的人也越來越多。方才還在恭喜二人的人群,隱隱有指責宮憶瑾為人不詳的跡象。

感受到軒轅奕寒身上寒氣更盛的宮憶瑾,急忙拉住他的手,將自己的溫暖帶給他,她害怕,害怕他會動怒,害怕他會再一次病發。

低頭,看了一眼緊張的宮憶瑾,軒轅奕寒明白她在擔心什麽,對她淡淡一笑,回握住她的手,漸漸收斂了怒氣。再度抬起眼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貫的玩世不恭,看來他最近是太默默無聞了,以至於他在京城中的“惡名”已經被人漸漸忘記,才導致今日竟有人敢公開挑釁。

一些見識過軒轅奕寒惡行的人,在見到他臉上那邪魅的笑容時忽的從脊背冒出一層冷汗,不由自主的後退幾步。但還有一部分人,顯然是沒有注意到軒轅奕寒的變化,仍是被人挑唆著說著宮憶瑾的各種不堪,甚至是還編造出了一些謠言,誹謗著她的名譽。

眼見眾人說的越來越過分,軒轅奕寒嘴角忽的揚起一抹笑容,邪氣十足,盯著眾人的眸光閃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光芒。

就在誰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一個婦人騰地拔地而起,淩空重重地落到軒轅奕寒的腳下,婦人不顧身上的疼痛猛地爬起來,語氣中帶著一絲恐懼,“你要做什麽?”

軒轅奕寒俯視著她,唇畔勾起一抹看似和煦的笑容,“你覺得我要做什麽?”

雖是笑容,但那笑容落在婦人的眼裏卻猶如地獄裏來的修羅一般,感受到懷中沉甸甸的銀兩,婦人忽然感覺這銀兩似乎有些燙手。方才有人給予這些重金讓她汙蔑一下宮憶瑾,她見錢眼開便應了下來,本以為不會有人注意到自己,可看軒轅奕寒的模樣,難道他知道了?

心中猛地一抖,婦人強作鎮定,扯出一抹笑容,“小的恭喜璃王殿下和恒安郡主喜結良緣。”

“哦?”軒轅奕寒嘴角的笑容更加和煦,聲音也如春風般溫暖,“剛才你可不是這樣說的,我記得你方才明明說的是小瑾乃不祥之人。”

腦子轟的一聲,婦人臉上現出一抹驚慌,急忙將頭磕到地上,“璃王殿下,那絕對不是小的說的,恒安郡主天生福相,哪裏會是什麽不祥之人?”

“這當真是你心中所想?”

“當然,絕對是小的心中所想。”婦人立即附和,言語中帶著一分急切。

可是,就在這時,忽然有一人高聲喊道:“她說謊,我方才確實聽到她說郡主乃是不祥之人,就是她說的。”

聞言,軒轅奕寒嘴角笑容忽的擴大,婦人卻是身子抖的跟篩糠似的,驚慌失措的坐在地上,麵無血色,那懷中圓鼓鼓的荷包更是掉落在地。

見狀,有些明白人已然是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對那婦人因錢損人的行徑十分痛恨。

宮憶瑾心中冷笑一聲,在軒轅奕寒抬起腳的瞬間及時開口,“寒,把她交給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