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憶瑾看到軒轅奕寒指向自己,心中同樣是吃了一驚,臉上隱隱出現尷尬,將視線瞥向一旁。此刻,夢涵君熬了好幾夜繡的那荷包正在被兩隻大狗爭搶,荷包已經有些撕扯了,再也不複精美。
其實,宮憶瑾不是故意要將荷包扔給它們的,隻是她生性怕狗,許是因為上一世的原因格外的不願接近它們。為了讓它們不要靠近自己,她隨手拿了一個東西扔過去,卻沒想到就是夢涵君的荷包,而軒轅奕寒居然注意到了,還指給夢尚看。完了完了,這下她算是跟夢涵君徹底結上仇了吧。
注意到宮憶瑾窘迫的目光,軒轅奕寒好看的唇角微微上勾,似是對她的舉動十分滿意。
夢尚看著那兩隻大狗瘋的一般爭搶著那荷包,臉色越來越難看,陰沉的可怕,心中騰地升起一股怒氣。但是他卻明白的很,這怒氣絕對不能對著軒轅奕寒發,所以隻是一瞬間,他便將目標鎖定住了宮憶瑾,怒目圓睜,沉聲,“好大膽的婢女,怎麽連一個荷包都看不好?”
被這一吼,宮憶瑾下意識的抖了一下,本就有些愧疚的心情更加嚴重,雖然她不喜歡夢涵君,但確實沒必要毀了她的荷包。不過,愧疚歸愧疚,她絕不會因為這點愧疚就任由其他人騎到自己頭上,她可不是好欺負的人。
收拾好心情,宮憶瑾立時對著夢尚福了福身,淡淡開口,“尚大人,我是家主的貼身婢女,是負責家主起居生活的,不是看了個荷包的。”
“你!”夢尚本就是象征性的要刁難一番宮憶瑾,卻沒想到她竟然有如此的伶俐口才,頓時勃然大怒,氣的兩眼直發黑,衝著宮憶瑾就嚷道:“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頭,我看你是沒有受過規矩管教才敢如此放肆!既然你來到了夢家,就得好好遵守夢家的規矩,其中一條便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與主子頂嘴!”
宮憶瑾眉心皺緊了幾分,對這個夢尚的咄咄逼人似是十分不悅,當下也決定不再客氣,緩緩開口,“我一直跟在家主身邊,尚大人卻說我沒有受過規矩管教,是在說家主馭下不嚴嗎?”
夢尚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渾身迅速凝聚起一股戾氣,對著宮憶瑾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威壓,令宮憶瑾身子抖了一抖,心中咯噔一下,這老匹夫難道是說不過自己,準備動手了嗎?
正如宮憶瑾所想,夢尚確實是想教訓一下她,但是他卻清楚的很,她是軒轅奕寒的人,再怎樣也輪不到他來教訓她,想了一下,便衝著軒轅奕寒道:“家主身邊的人真是伶牙俐齒的很,隻是夢家一向講求尊卑有序,就算是前家主,她手下的人也絕不敢對我們這般無禮。”
言外之意便是,宮憶瑾該罰!而且還是搬出了夢瓊,這種情況下,軒轅奕寒也不能再護著宮憶瑾了。
可是,軒轅奕寒隻是慢慢的喝著杯中的茶,在夢尚久久等不到回答快要怒火攻心的時候,他才緩緩放下茶杯,不疾不徐道:“二叔,你覺得這夢家最尊貴之人是誰?”
夢尚一愣,顯然是沒想到他等了這麽久居然等到這麽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但仍是耐著性子,道:“自然是家主你了。”
即便軒轅奕寒年紀小,但夢尚也不得不承認,夢家最尊貴之人就是夢家家主,不論家主是什麽人。
“嗯。”軒轅奕寒點點頭,抬眸看著不遠處的宮憶瑾,眼中的光芒亮了幾分,“既是如此,她代表的便是我,她理所應當也是夢家最尊貴的人,又怎會有無禮之處。”
宮憶瑾微怔,她代表他?這是什麽意思,前麵他對夢涵君說她說的話便是他說的話,她就已經很吃驚了,眼下他怎麽又對夢尚說這樣的話,他到底怎麽想的?
同宮憶瑾一樣,夢尚更是吃驚,袖中的手倏地收緊,老練的眸底深處閃過一抹狠戾,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軒轅奕寒竟然會這般袒護一個婢女,但任他心中如何氣憤,他終究是忍了下來。小不忍則亂大謀,待他達成心中所願後,還怕收拾不了一個小小的婢女嗎?
送走夢尚之後,韓昱便一個人去了他和夢瓊以前的房間,宮憶瑾本以為軒轅奕寒會讓她做些丫鬟該做的事情,可是軒轅奕寒卻直接讓她退下,那模樣簡直跟之前屢次說她代表的便是他之人判若兩人。
不過,伺候這樣一個神秘莫測的人她還不想呢,所以在他說完之後,她就立即退下了。
看著她急忙離開的背影,軒轅奕寒眸中霎那間染上一抹寵溺,撫摸著腰間荷包的動作更加輕柔。
與此同時,京城之中,得到宮憶瑾安然無恙消息的玉芷終是放下了懸著的心,精神也終於好了起來。這些日子以來,她因為一直擔心宮憶瑾,傷口一直不見好轉,雖然有秋老頭的各種靈丹妙藥,也依舊於事無補。
不過,為了保證宮憶瑾的安全,她安然無事的消息並沒有太多人知道,就連榮國公府的人都不知道。玉柔生性單純,玉芷也沒有將這個消息告訴她,免得她在別人麵前露了餡,隻是委屈了她仍要終日以淚洗麵了。
此刻的宰相府,天一黑,林秋萩就回到了自己房中,如今整個宰相府仍是被璃王府的人層層圍住,她雖然思念司攬塵,卻是不能出去,隻能在心中暗罵宮憶瑾。若不是她,宰相府的人也不會被禁足於此,不過想到她此時淒慘的下場,林秋萩仍是笑了出聲。
突然,一個人影出現在林秋萩的麵前,讓她原本揚起的笑容立即消失,心情變的有些忐忑,緩緩起身,“父親……”
來人正是當朝宰相林正,林正略微沉吟片刻,才坐下來,微微皺眉,上下打量一番林秋萩,沉聲開口,“萩兒,你就沒有什麽要跟為父說的嗎?”
聽到這話,林秋萩心中湧上一絲不安,但麵上仍是不動聲色,強扯出一抹笑容,“父親,萩兒沒什麽要說的,隻是要父親平日裏多注意些身體,父親是家裏的中流砥柱,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哦。”
“就這些?沒有別的了?”林正眉宇間染上一抹愁緒,看著林秋萩的眼神中不再那麽慈愛。
林秋萩的心揪在一起,看著林正嚴肅的麵龐,有些手足無措,半晌,才笑吟吟的,“父親,您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聽到林秋萩的話,林正似是感到些許失望,表情更加嚴肅,再無往日裏將她視若珍寶的疼愛,語氣倏地嚴厲起來,“你難道還不肯承認恒安郡主失蹤的事情與你有關嗎?”
這麽長時間以來,林正一直在等,等林秋萩主動向他承認,其中更是暗示過她多次,可她卻一直揣著聰明裝糊塗,不僅不肯承認,暗地裏更是做了許多更過分的事情。他從前都覺得林秋萩是個知書達理明事理的女兒,再加上老年得女對她一向疼愛,如今卻是失望極了,他根本就沒想到一向令他驕傲的女兒心腸竟是如此歹毒。
聽到林正嚴厲的聲音和他失望的表情,林秋萩身體一怔,忙跪到地上,“父親,我……您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恒安郡主失蹤怎會與我有關。”
見她還不承認,林正心中的失望更甚,臉色更加嚴肅,“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承認嗎?你以為你做的滴水不漏,能夠不被任何人察覺嗎?”
“父親……”林秋萩臉色大變,難道她還是暴露了自己嗎?若是連父親都知道了,那他是不是也知道了?
看著臉色終於變的慌張的林秋萩,林正忽然又覺得於心不忍,語氣軟了下來,“萩兒,恒安郡主與你無冤無仇,你又何苦要針對她?你可知那璃王殿下有多在乎恒安郡主,倘若他知道了,就算是為父,都護不住你啊。”
冷不丁聽到這話,林秋萩不由一怔,隨即心裏的怒氣噌的竄起,眼中閃著嫉恨又殘忍的光,“無冤無仇?不,我與她有深仇大恨,她明明已經有了璃王殿下,卻還要霸占著世子的心,像她這種三心二意的女人早就該千刀萬剮了!”
世子?林正眉頭深鎖,他是林秋萩的父親,又怎會不知林秋萩對司攬塵情有獨鍾,本來以她的家世,和司攬塵那絕對是門當戶對,可是卻不知為何一直沒有定下親事,原來其中竟有這樣的原因。
他也年輕過,也經曆過感情的折磨,自然能夠明白林秋萩此時的感受,心中不由為女兒感到心痛,那些怒意悄然消散,輕輕歎息了一口氣,道:“好了,快些起來,既然事已至此,再懲罰你也是無濟於事。如今已經過去一月有餘,想必那恒安郡主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回來了,你也不必擔心,這件事自然會有替罪羊,隻是你要切記,以後這樣的事情絕對不能再發生,知道了嗎?”
林正此番前來,本來就沒想著要懲罰林秋萩,她畢竟是他的女兒,即便她犯了再大的錯,他都會護著她。雖然他不知道她對恒安郡主做了什麽,但是事情已經過了這麽久,想必那恒安郡主是凶多吉少,所以今夜,他不過是要趁機教育一番林秋萩。
至於替罪羊的事情,他會辦好的。
“是,萩兒謹記父親教誨。”林秋萩起身,聽父親說會找替罪羊,心中自然是落下了一顆大石。想到那二人現在已經將宮憶瑾賣為花女子,賣笑為生,而她卻還可以安然的做她的宰相府千金,眼中不由閃過一抹得意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