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海邊的巨大廣場上,人潮湧動,場麵儼然比那日蠻娘祭開幕還要盛大,宮憶瑾被關在囚車上,脖子上套著枷鎖,腳上係著腳鏈,看起來像極了十惡不赦的惡人。

而許多圍在外麵的老百姓確實是將她當作了壞女人,一邊罵著她的不知羞恥,另一方麵又警告著自己的女兒千萬不要學她。

軒轅帝坐在正前方一動不動的上下打量著一身狼狽的宮憶瑾,微微蹙眉,他本以為她和伊湄一樣,可是卻沒想到她竟然是這樣的女子,不僅毀了自己,也害了伊湄的名聲。他不允許,不允許這樣的女人繼續活著,不允許她的活著來抹黑伊湄,即便她是伊湄的女兒,他也絕不留情!而且他要親眼看著,還要讓所有人看著,她即將沉海的下場。

“宮憶瑾,你還有什麽話可說?”端王妃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聲音透著一股子得意。

話落,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了宮憶瑾的身上,似是都想聽聽這個沒有廉恥之心的女子臨終之前會說什麽話。

感受到眾人或鄙夷,或不屑,或同情,或惋惜的目光,宮憶瑾微微斂眉,神色平靜,好似一會兒將要沉海的人並不是自己,“到了閻羅殿,我自然會對閻王言明一切。”

此話一出,大多數人感到的是莫名其妙,唯有大夫人和端王妃的臉色變了又變,尤其是大夫人的臉色幾乎是瞬間就沉了下來,同時心中浮出一絲不安,莫非宮憶瑾知道了什麽?

端王妃眼角抽了抽,在看到宮憶瑾嘴角勾起的意味深長的笑容時,心中一陣發麻,急忙厲聲開口,“來人,上繩索。”

哼,宮憶瑾,不管你如何怨恨,今日你都難逃一死!

很快,就有幾個大漢上來,在結實的囚籠周圍綁上了一根繩索,同時在囚籠四角綁上了重重的大石,保證一會兒囚車絕對會沉入海底。

看著這幾個大漢眼中毫不掩飾的嫌惡,宮憶瑾無奈一笑,現在所有人都對自己如此輕視和厭惡了嗎?

見大漢退下,臉色難看的端王妃瞧了一眼軒轅帝,看他沒有其他意見便揚了揚手,高聲道:“沉!”

宮憶瑾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原來,即便是重生,她也注定要再一次死在那些壞人的手上。

璃王府,一直昏迷的軒轅奕寒忽然睜開眼睛,猛地坐起來。

“主子,你醒了?”默影第一時間衝過來,欣喜過望,“秋大夫,秋大夫,主子醒了。”

壓住心頭強烈的不安,軒轅奕寒揉了揉眉心,蹙眉道:“我這次睡了多長時間?”

聞言,默影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消失的無影無蹤,露出擔憂之色,“這次主子睡了足有七八日。”

七八日?軒轅奕寒的眉頭鎖的更深,他昏迷的時間是越來越長了,秋老頭說過,一旦他睡的越長,那就說明自己的身體就越弱了。很可能,下一次他昏迷的時間便是一輩子。想到這個可能,軒轅奕寒更加心煩,若是從前,他對這條命或許還真的不太在乎,可認識了宮憶瑾後,他的求生欲望就變的前所未有的強烈起來,他絕不能先拋下小瑾。

“哼,你小子終於醒了,這次你可是又浪費了老夫不少的珍貴藥材,記得賠老夫。”秋老頭粗魯的扯過軒轅奕寒的胳膊,一邊把脈一邊滿臉不爽的掰扯著到底都用了哪些藥材。

在秋老頭看來,將那些得來不易的藥材用在軒轅奕寒這個不知好歹的臭小子身上就是浪費,而且因為他,這些日子他都隻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榮國公府那個奇怪的病人都沒有時間去瞧一瞧。所以,此刻,他的心情很不爽。

軒轅奕寒才不會理會秋老頭的嘮叨,在秋老頭鬆開手後立刻就站了起來,伸了伸懶腰,一邊望著窗外一邊催促道:“秋老頭,我身體怎麽樣了?我躺的身體都乏了,若是沒有大礙的話,我要去找小瑾了,好些日子不見她,不知道她有沒有乖乖的。”

聽到軒轅奕寒提到宮憶瑾,一旁的默影立刻變了臉色,似是有什麽說不出口的話。一開始軒轅奕寒並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直到秋老頭叫了他好幾聲他都沒有回應,軒轅奕寒才看了他一眼。

看著他神不守舍的模樣,軒轅奕寒挑了挑眉,默影在他手下這麽多年,他對他十分了解,之前他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直覺告訴他,默影有事瞞著他,心頭的不安慢慢擴大,軒轅奕寒沉聲問道:“默影,你怎麽了?”

默影猛地回過神,臉色更加難看,支支吾吾的,想說但又沒有說出口。

軒轅奕寒心中的不安更加強烈,聲音冷了幾分,“默影,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本殿下?”

軒轅奕寒罕見的用上了本殿下三個字,表明他現在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默影撲通一聲跪下,語氣從未有過的沉重,“主子,恒安郡主……郡主今日被沉海了。”

沉海?軒轅奕寒好看的眸子猛地一眯,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身子已經率先做出了行動,同時腦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他絕對不能讓宮憶瑾出事!

默影隨後也反應過來,他就知道主子知道之後一定會失了分寸,此次連軒轅帝都親自監刑,據說對此事相當重視。平日裏雖說主子受軒轅帝寵愛,但這件事引起了舉國上下的關注,若是主子執意要保宮憶瑾,難免會引起眾怒。到時候被有心之人利用,恐怕連軒轅帝都不能再一意孤行的縱容主子。

所以,默影在軒轅奕寒衝出去後,也跟著衝了出去,隻剩下秋老頭在二人身後大喊,“臭小子,你現在身體虛弱不宜出門,你下次若是再暈倒了,老夫可不管你了。”

可是,軒轅奕寒早已聽不到秋老頭的喊聲了,他隻是拚命的趕路,拚命的往海邊趕去。沉海的危險他清楚的很,遲了的後果,他真的不敢想象。

廣場之上,宮憶瑾的囚籠已經完全沒入深海,四麵八方的海水呼嘯而來,爭著搶著要鑽入宮憶瑾的口鼻。

囚籠四周的大石緊緊地逼迫著囚籠往下沉去,海水越來越多,讓人輕易就感到絕望,這種絕望讓宮憶瑾再次想起上一世被宮柒憶揭穿所有真相時的痛苦,心中的恨意洶湧而至,宮憶瑾緊緊地握起雙拳,她還沒有複仇,怎麽可以這樣輕易死去?

不,不行!她還要複仇,還要讓那些傷她害她的人得到代價!

可是,她的閉氣已經達到極限,海水開始灌入她的口鼻,讓她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軒轅奕寒到達海邊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隻剩下一根繩索在海麵漂著的場景,一顆心頓時慌了,緊接著便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跳進了海水之中。

見狀,軒轅帝猛地站起來,急聲道:“快,快,都給朕跳下去找,小七若是出了事,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隱在暗處的人正要救下宮憶瑾,卻看到一道黑影迅速的遊過來,急忙又閃到一邊。

隻見,那道黑影飛快的遊到宮憶瑾身邊,滿臉焦急的拍著囚籠,見宮憶瑾沒有任何回應,臉色一下子就慌了,最後不顧自己的身體,強行運力將囚籠的鎖震開,抱起已經不省人事的宮憶瑾就遊了上去。

廣場上的人見到軒轅奕寒安然無恙的出現,全都紛紛鬆了一口氣,這個小魔王幸虧活著出來了,哎,自己這條命終於保住了。

相比較眾人的慶幸,軒轅奕寒卻黑著一張臉,怒吼道:“今日若是小瑾活不過來,你們誰都別想活著回去!”

眾人再一次愣住了,按理說軒轅奕寒說出這句話絕對是大逆不道,因為軒轅帝也在這裏,他說的“你們”是不是也包括軒轅帝?可是,對於這個小魔王,誰都不敢質疑他的話,而且他們也沒有心思去挑他話語的毛病。因為軒轅奕寒向來膽大妄為,既然他敢說出那句話,或許真的敢做到。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擔心著自己的安危,一些人已經開始懷疑宮憶瑾腹中的孩子其實就是軒轅奕寒的種。

說完那句話,軒轅奕寒便早已命太醫為宮憶瑾診治,不過,在太醫還未摸上宮憶瑾的脈搏時,宮憶瑾已經睜開了雙眼。

“小瑾,你沒事吧?”

看著滿臉擔憂的軒轅奕寒,宮憶瑾的鼻子忽然一酸,他來了,他終於來了。她還以為他也拋棄了自己,原來他沒有,他在最關鍵的時刻依然是趕來了。

大夫人和端王妃看到宮憶瑾醒來,眸中閃過一抹狠毒,哼,沒想到宮憶瑾居然這麽命大!

軒轅帝同樣是微微蹙眉,精明的眸子中升起一抹不悅,語氣卻還是盡量做到平緩,“小七,你還不快退下!這件事與你無關,你莫要插手!”

軒轅奕寒扶著宮憶瑾慢慢起身,二人雖然都濕漉漉的,可是那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卻是讓眾人一凜,那氣息好像他們二人才是這世間的主宰一般,令人發自內心的感到畏懼。

聽到軒轅帝的話,軒轅奕寒衝著宮憶瑾微微一笑,而後才衝著軒轅帝,語氣一如既往的漫不經心,但又擲地有聲,“今日若有人傷她一根毫毛,我必傷那人十根手指!隻要有我在,誰都別想動小瑾一根頭發!”

宮憶瑾從未想過有人會這般維護自己,剛剛被海水灌入導致冰涼無比的心髒忽的湧上一股暖意,淡淡一笑,學著他無所謂的語氣,隨意問道:“璃王殿下,你可知如此維護我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會被天下人所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