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莫黛雲約定的十日之期已到,宮憶瑾不得不踏上進宮之旅,看著手上那繡的四不像的東西,宮憶瑾的眉頭一刻都沒有舒展開來。說實話,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過莫黛雲,這般毫無頭緒的感覺讓她十分不爽。

聽到帶路之人的聲音,宮憶瑾猛地回神,抬頭看了看那雲澤宮三個大字,倏地歎了一口氣,似是視死如歸般邁了進去。出乎她意料的是,軒轅帝竟然也在這裏,心頭一怔,不由的想起這些日子坊間對於莫黛雲的說辭。

如今世人皆傳軒轅帝不僅為她大興土木,甚至是荒廢了朝政,對於此等說法宮憶瑾一度以為隻不過是皇貴妃耍的手段而已,可是今日看來她不得不承認軒轅帝果真是對莫黛雲寵愛有加,竟然……竟然將鳳冠送到了她的手上。這若是傳到那些諫官耳朵裏,肯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啊。

驚歎之餘宮憶瑾卻是更大的疑惑,莫黛雲之前明明極富盛名,看著也不像是不懂道理之人,為何卻隱隱有成為奸妃的跡象呢?

就在宮憶瑾不解的時候,莫黛雲的聲音忽的傳來,“嗬嗬,恒安郡主果真是不諳刺繡,看來是我強人所難了。”

話落,宮憶瑾心中一驚,她本來還以為莫黛雲會再次刁難自己,沒想到她卻這麽容易放過了自己,說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宮憶瑾隻得壓下所有疑問,歉意一笑,“讓雲妃娘娘失望了。”

莫黛雲盈盈一笑,“沒有什麽失望不失望的,雖然郡主刺繡方麵欠缺,不過其他方麵卻總是令人刮目相看。”

聽著莫黛雲的話,宮憶瑾總覺得哪裏不對,可是具體是什麽又說不上來,尤其是在看到莫黛雲那毫不虛假的笑臉時便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正要開口,卻聽軒轅帝說道:“雲兒所說不假,郡主確實是難得的女子,對了,郡主可曾婚配?”

心中咯噔一聲,宮憶瑾腦海中猛地浮現出一個人的臉,半晌,才答道:“回皇上,小女還未曾婚配。”

“這還真是可惜了。”軒轅帝頗為惋惜的歎了一口氣,後來似是想到了什麽,忽然雙眼放亮,開口道:“朕之九子器宇軒昂,玉樹臨風,年紀也與郡主相仿,倒是一個合適人選。既然郡主尚未婚配,朕今日不如就做一樁美事,將郡主許配給老九。”

宮憶瑾隻覺得腦子轟的一聲,使勁抬起眼看著軒轅帝,直到看清楚他臉上的認真,她才意識到這不是開玩笑,更不是詢問,軒轅帝竟然是直接打算將她嫁給軒轅辰斯。

手忽然有些顫抖起來,軒轅辰斯雖是楚王殿下,但為人十分低調,所以宮憶瑾一時根本就想不起來他的相貌。隻是無論他是什麽模樣,品性又是如何,她都是不願意的。這一世,她早就打定主意絕不讓任何人左右她的親事,尤其是軒轅帝。

見宮憶瑾不說話,軒轅帝還以為是她害羞了,隨即大笑兩聲,直接喚來德公公便要擬旨。宮憶瑾是伊湄的女兒,他早就想過要把她許配給自己的一個兒子,今日他便要成全了這樁美事。

看著德公公取來筆墨,宮憶瑾顫抖的手緊緊握起,想要張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心頭大驚,緊接著冒出一身的冷汗。可是即便她死命地咬了咬唇,仍舊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眼看著軒轅帝放下朱筆,即將蓋上玉璽,宮憶瑾猛地一伸手,將桌上一茶杯撞到地上,巨大的聲響讓軒轅帝動作一滯,不解的望向宮憶瑾。

看到尚未蓋上玉璽,宮憶瑾心頭一鬆,隨即重重地跪在地上,試著張了張口,驚喜的發現自己能夠發出聲音,急忙說道:“還請皇上收回成命,楚王殿下乃一代翹楚,小女自知才疏學淺,實難相配,還望皇上為楚王殿下另覓佳偶。”

聽到這話,軒轅帝忽的嗬嗬笑了起來,原來宮憶瑾這丫頭竟然是擔心配不上自己的兒子,若是平常的女子攤上了這道聖旨,恐怕都會喜不自禁,這丫頭倒還真是與眾不同。

看著跪在地上的宮憶瑾,軒轅帝越發覺得這丫頭難能可貴,笑吟吟的開口,“此事朕心意已決,郡主也不必自謙,老九能夠娶到你那是他的福氣,而且若是往後老九對你有一絲一毫不好,你權且告訴朕,朕一定會為你做主的。地上涼,快起來吧。”

沒想到軒轅帝竟以為自己是在自謙,宮憶瑾心中一急,在玉璽落下之前連忙大聲喊道:“皇上請恕小女恕難從命!”

軒轅帝的動作再次停了下來,若說第一次宮憶瑾是擔心配不上軒轅辰斯的話,這一次軒轅帝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那樣想了。尤其是在聽到宮憶瑾認真嚴肅的語氣後,軒轅帝臉色不由的沉了又沉,這麽多年來,他還沒有被人這樣當眾拒絕過,為帝者不容人犯的威嚴猛地傾瀉開來。

感受到頭頂上傳來的濃濃威嚴,宮憶瑾身上的冷汗越來越多,可是,她絕不能有所退讓,在這件事情上她一定要堅持,頂著軒轅帝給予的重重壓力,宮憶瑾緩緩抬頭,一字一頓道:“小女請皇上收回成命。”

話說完,宮憶瑾跪著的地麵就像是潑過水一樣,全都是她的汗水。

看著這樣執著的宮憶瑾,莫黛雲心中微怔,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個人,宮憶瑾這般拒絕是因為他嗎?說不清楚自己心頭是什麽感覺,莫黛雲隻覺得若是宮憶瑾為了他不惜觸怒軒轅帝,那宮憶瑾可以說是對的起那個人了。如此,便是為了他,今日她也要幫宮憶瑾一次,收起自己隱隱的嫉妒和不甘,莫黛雲正要開口,軒轅帝卻重重地將玉璽放在一邊。

“你先是拒絕老六,現在又是不做老九的王妃,朕看你不是覺得配不上他們,你是壓根就瞧不上他們!”此刻,軒轅帝腦中全都是皇後進冷宮前對他說的話,她說即便他是皇帝,伊湄的心中自始至終都隻有宮湛一個人。看著態度堅決的宮憶瑾,軒轅帝心中是滿腔怒氣,儼然將宮憶瑾看作了伊湄。

宮憶瑾在拒絕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在軒轅帝這通怒火麵前,她倒是表現的十分平靜,“若是皇上執意這樣認為,小女也無話可說。”

嘭的一聲,軒轅帝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口微微張開,可是卻又猛地閉上。這般暴怒的軒轅帝,即使是平日裏備受寵愛的莫黛雲都不敢輕易開口為宮憶瑾求饒。

最後,軒轅帝龍眉緊蹙,深深地看了一眼宮憶瑾,冷哼一聲,隨即大步離開。德公公急忙跟上,走到宮憶瑾旁邊時還稍稍停留看了她一眼,似是十分不解她的拒絕。

軒轅帝沒有說讓宮憶瑾起來,她自然是不能起來的,甚至是不能在雲澤宮跪著。既然是向軒轅帝請罪,那自然是要跪在軒轅帝眼前的,所以等軒轅帝回到了乾清宮,宮憶瑾則還在雲澤宮去往乾清宮的路上慢慢的跪行著。

看著宮憶瑾膝蓋下的鮮血,玉芷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般,她真不明白宮憶瑾為何要與堂堂皇帝作對,若是她,她會先假意答應,但是至於軒轅辰斯能不能活到娶她的時候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眼看著鮮血慢慢匯成兩條線,玉芷再也不能耽擱下去,急忙出宮去找人救宮憶瑾。

明明不算長的路,可是宮憶瑾卻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才走到,路上時不時的有宮女和太監投來各種各樣的目光,甚至是還有嘲笑譏諷聲,宮憶瑾卻沒有半分在意。她在意的隻有一件事,那便是軒轅帝的那道聖旨,在軒轅帝走出雲澤宮的時候,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道聖旨被帶回了乾清宮,所以她隻求軒轅帝親口答應不再給她賜婚。即便是跪死在這裏,她也要求得軒轅帝答應她。

此時此刻,她早已忘了膝蓋上的疼痛,或者說是已經麻木了。就連因失血過多造成的頭暈目眩,她都強忍了下來。

當德公公將這一切稟告給軒轅帝的時候,軒轅帝眼中隱約閃過一抹不忍,不過很快就消失不見,隻冷冷道:“什麽時候她答應嫁給老九,你再告訴朕。”

“是。”想到那女子清冷的目光,德公公不由心中哀歎一聲,今日怕是又要多一具屍體了。

空氣中到處都彌漫著血腥的味道,這讓明月公主都不由的皺了皺眉,看著臉色已經發白的宮憶瑾,明月公主急忙蹲下來,輕聲勸道:“你這又是何必,父皇從未被人這般忤逆過,而且父皇至今都沒有說出對你的懲罰,所以隻要你肯低頭認個錯,父皇便會消氣了。到時我在旁邊幫襯著,或許你並不至於被許配給九哥。”

抬眸,宮憶瑾的眼睛已經有些睜不開了,可是即便這樣,她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雖然以往軒轅帝對軒轅辰斯並沒有任何優待,但是今日她總有種莫名的感覺,那就是軒轅帝絕不似表麵上那般不重視軒轅辰斯。

所以,這個頭她絕不能低下!

宮憶瑾搖頭的動作落在慌忙趕來的軒轅奕寒眼中,雖不知明月公主對她說了什麽,但看到那個搖頭,軒轅奕寒莫名的心痛,他以為他能夠好好保護小瑾了,到頭來小瑾卻隻能淪落到搖頭來表達自己的不願。與上位者,與軒轅帝,他和小瑾仍是太弱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