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如何？”

鍾毓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纖塵不染的衣袖：“等你坐到我這個位置，你也一樣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鍾主任權力滔天，我自然是比不了，甘拜下風。”溫駿不冷不熱地說完最後一句，眼底的精光在瞬間大熾。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足夠，他要的隻是鍾毓的承認，要的是林星燃聽到這一切。別人誤會與否不重要，林星燃會誤會就好了。

“所以，這真的是你做的？”良久，林星燃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麻木的，沒有一絲感情。

說這話的時候她腦子裏在想什麽，她自己也不知道。

鍾毓皺起眉頭，敏銳地察覺到林星燃的情緒很不對。他料到林星燃知道他這麽做之後可能會生氣，但反應也不至於這麽大。

“是。”沉聲應了句，鍾毓覺得胸腔壓了一團火，莫名變得煩躁，“但我不覺得就這種程度能要了他的命。”

“這種程度是什麽程度？”

覺得太荒謬，她甚至有點想笑。在鍾毓承認之後，除了當時的震驚之外，她的第一反應是自己的信任被辜負了。

她原本是無條件的信任他。可他一句簡單的承認，便把她的信任踏地粉碎。

“看來你並不覺得自己錯了。”

她收回視線，神色很淡漠，隻扶著溫駿就往外走：“溫駿哥，你的鼻子還在流血，先去急救室處理一下吧。”

“嗯。”溫駿點點頭，看向林星燃的眼神滿是溫柔。

“林星燃，你給我站住。”還沒等她走出房間，鍾毓便擋住了她的去路。他看著她的眼神又急又怒，他可以對溫駿不屑一顧，卻無法對林星燃的反應無動於衷。

“你覺得我這麽做錯的離譜，所以你要向著他？”他的語調極為逼仄，他不信林星燃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請你先讓開。”林星燃的語氣很平靜，可是此時她的平靜太可怕。

鍾毓倒寧願她衝他發一頓火也比什麽都不說好。

“我要帶溫駿哥去包紮，順便冷靜一下，等我冷靜好了，我會來找你好好談一下。”一字一句，林星燃沒有去看鍾毓的表情，這是她覺得眼下最好的處理方式。

她現在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心仿佛在火上炙烤，煎地難受。鍾毓定定地看著她，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

兩人就這樣無聲地對峙了良久。出乎林星燃的意料，這一次鍾毓並沒有采取強攻的手段，反倒在最後退讓了一步：

“好，你需要冷靜多久？”

林星燃長睫顫動了一下，眸底暗流淌過：“我不知道，但我會主動聯係你。”在她冷靜好之後。

“好。”薄唇抿成一條泛白的弧線，盡管這一瞬間鍾毓很想不管不顧，綁了眼前的人就走。

可他也很清楚，他沒法那麽做。林星燃曾經一再要求的便是尊重，他若要保持兩人平等的關係，就要給她足夠的尊重。

他隻能這麽做。

翕動了一下唇瓣，林星燃什麽都沒說，隻是攙扶著溫駿離開。

其實溫駿隻是挨了一拳，流了點血，但沒嚴重到不能走路的地步。可是麵對女孩主動的關心和攙扶，他的確是樂在其中，沒有要拒絕的意思。

在跟鍾毓擦肩而過的時候，溫駿的眸色有著明顯的挑釁。鍾毓不是沒有察覺到，他冷冷地看著兩人離開的身影，拳頭握了起來。

耍這些下三濫的陰招，他會讓溫駿知道，什麽叫做反噬。

扶了溫駿去急救室，一路上林星燃沒有說一句話，甚至對於溫駿時不時跟她的聊天，她也隻是有一句沒一句的回複。

心思早不知道飛到了哪裏，她承認她現在很難受。她知道鍾毓一向手段都很雷厲風行，幹脆果決，但不代表他做事心狠手辣。

她認識他這麽多年，他們都是醫生，醫者仁心，她不覺得鍾毓會是這樣的人。

可為什麽他要承認？

難道他覺得這麽做沒有錯？

林星燃知道奔赴前線，被細菌感染是多麽嚴重的一件事，不少醫生都因此而殞命。雖然溫駿是平安回來了，可他曾經遭遇過的凶險，讓林星燃想起來編覺得心情沉重。

他原本不必遭遇這些，都是因為她。

“怎麽又在發呆？”

從急救室包紮出來，溫駿看了一眼坐在外麵長椅上一臉呆滯的林星燃，微笑著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和她單獨相處的時候，他總是春風和煦的。林星燃卻跟觸電一般，直接站起了身來。臉色還有些蒼白，她不自然地咳嗽一聲：“包紮好了嗎？”

“一點小傷，沒關係。”溫駿故意揶揄地看著她：“難道在你眼裏，我這麽不堪一擊？”

“不是這個意思，是我覺得很對不起。”林星燃的聲音低低的，充滿了歉意。

“和你沒關係，我不會生你的氣。”溫駿眉眼溫柔，事實上他覺得自己這一拳倒是挨的挺值。

要是多挨幾拳能讓林星燃跟鍾毓的關係徹底破裂，他也義無反顧。

收起心底陰暗的情緒，溫駿臉上沒有表露出半分，隻是一雙柔和的眼，視線落在了林星燃的臉上。

“不過我現在有點餓，你能陪我去吃點東西嗎？”他很清楚，在這時候跟林星燃提任何要求，她都不會拒絕。

果然，林星燃隻是遲疑了一下，便點了點頭：“好。”

她跟著溫駿往外走去，隻是心底盤旋的沉重如霜雪一般壓的她喘不過氣，好一陣她終於忍不住又問道：“真的是他做的？是他讓你去了C市，讓你做抗擊細菌感染的誌願者？”

溫駿的腳步頓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揚了一下眉頭，“他剛剛都親口承認了，難道你還不相信？”

林星燃眸色暗淡，是啊，鍾毓都承認了。可她為什麽還是覺得那麽不對勁呢？

“我說過，他不適合你，他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作為一個男人，我很能理解，但我也可以明白的告訴你，你跟他在一起不會幸福。”

把話題扯到了這方麵，溫駿的口氣嚴肅了很多。他明白這個時候，他必須要趁熱打鐵，才能動搖林星燃的心。

林星燃卻沒有立即回答，隻是敷衍的嗯了一聲，便埋頭往前走。

話雖如此，可度過了剛剛憤怒上頭的衝動期，林星燃冷靜下來思考，還是覺得不能這麽快便蓋棺定論。

她應該跟鍾毓單獨談談。無論於他，還是溫駿，這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