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暼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是你的上級,你覺得我不知道你的身份?”

此話一出,蒼頓時呆愣在原地,心中一片驚駭。

他竟然有個上級?這可從未有人和他說過。

不過想到他們教主赤雪素來神秘,蒼也就有些理解和釋然了。

躊躇片刻後,他低聲道:

“你已經倒戈了?”

年輕人不屑的搖搖頭,小聲說道:

“不過是想演個戲,騙過羲罷了。”

聽到這話,蒼這才輕舒一口氣,當即感歎道:

“托苦無神的福,總算沒讓教主的心血白費。”

聽到這話,年輕人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他淡淡道:

“你剛剛……說了苦無神吧?”

還未等蒼反應過來,年輕人身後的黑暗中,便緩緩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一襲黑衣,負手而立,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蒼。

這不是別人,正是羲。

蒼嚇得後退幾步,指著羲,顫顫巍巍的說不出話來。

過了片刻,他直接癱軟在地上,低聲道:

“殺了我吧。”

羲盯著他,片刻後緩緩開口道:

“天明,帶他去等我。”

年輕人笑著走過來,將蒼提起來,嘿嘿笑道:

“兄弟,你還是不夠謹慎啊。”

說罷,他便拽著蒼往一處小房子走進。

蒼被帶進那黑漆漆的房子之中

,頓時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機關算盡,可依舊栽到了羲的手下。

他靠在椅子上,開始思索著羲下一步會怎麽對他。

是嚴刑逼供,還是直接滅口……

赤雪說所有為了苦無神教獻出生命的人,死後都能來到苦無神創造的“極樂園”中。

可這是真的嗎?蒼到了這一刻才覺得有些恐慌。

所謂的極樂園,真的……存在嗎?

這種未知的迷茫逐漸摧殘著蒼的內心,直到屋子的門被推開一角。

借著外麵透來的微弱日光,蒼看出對方是羲。

他心虛的低下頭,聽著羲拉動椅子的聲音。

“坦白的說,我真沒想到赤雪會安排你來此。”

羲輕敲著桌子,開門見山的說道。

蒼有些惱怒,可如今他是失敗者,確實沒什麽可以反駁的手段,隻能低聲道:

“教主受神明指示,自然有她的考慮。”

羲輕笑一聲,帶著一絲失望道:

“到現在為止,你還相信那個苦無神嗎?”

蒼的身軀顫抖,卻還是強撐著說道:

“苦無神的偉大,是你們這些人無法理解的。”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神明,你們要背棄自己的信仰,自己的出身嗎?

你們麵臨危機時,表現的就這麽脆弱嗎?”

羲用一種難言的失望看著蒼 聲音有些低沉。

其實羲心中,對羽族還是抱有一絲希望的。

他希望羽族在麵臨滅族的生死關頭時,能爆發一絲潛力和鬥誌。

他忘不了創世神那個失望的眼神,如果有機會,他希望羽族人能向創世神證明自己。

可看著蒼這個樣子,羲的心中就如同被澆了一盆涼水。

“可……我們有什麽辦法呢。”

蒼低垂著頭,聲音有些哽咽。

“為什麽你們麵對困境 永遠隻會去祈禱神明,你們自己的雙手呢?”

羲的雙手撐著桌子,聲音不自覺的提高了聲調。

“我們的雙手?羲,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嗎?”

蒼似乎也被激發了血氣,猛然站起身,低吼道。

“我?我怎麽了?”

羲冷冷的問道。

“我們不是你!我們沒有神明眷顧!”

蒼憤怒的錘擊著桌子,怒道:

“你教我們信仰神明,卻沒告訴我們有一天神明降下災難該怎麽辦?

你懂我們的無助嗎?你手上有奔雷劍,你可以一個人戰勝三大獸王!

可我們呢?我們隻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些許的武功麵對那些凶獸根本沒有反抗能力!”

羲聽著蒼的話,由憤怒逐漸轉變為沉默不語。

他突然意識到,以前的他,將羽族人保護的實在太好了。

在他的庇護下,羽族人隻需要完成一些最基礎的任務,就能擁有溫暖的住所,豐厚的食物。

而這種庇護的來源,羲將其描述為創世神的恩賜。

而理所當然,羽族人崇敬,信仰創世神。

他們非常愛創世神,但這種愛逐漸變質,最終演變成一種理所當然。

他們認為創世神應該為他們提供這些東西,盡管他們看起來一無是處。

而當羲決定收回這些東西時,他們就會開始憤怒,懷疑……

最終演變成最不堪,最醜陋的種族。

“所以……還是我的問題嗎?”

羲深吸一口氣,內心無比糾結。

他一直自詡創世神在羽族的代言人,可他這個代言人,真的做好了代言人的作用嗎?

他隻教會了羽族人感恩創世神,卻沒告訴他們為何要感恩創世神。

羲突然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寂靜下來。

一時間,漆黑的屋子內一臉寂靜。

而虛空之上的陸羽,也罕見的反思了起來。

他一直在思索,他這些年對待羽族的方式,是不是非常偏頗。

時而給他們豐厚的獎賞,又時而將一些災禍送給他們。

這讓陸羽想起前世了解的一個典故“鄭伯克段於鄢”。

鄭伯不斷的縱容段,去放容段的胡作非為。

最終段選擇反叛,鄭伯打敗了他。

從過程來看,好像是段一直在為非作歹,而鄭伯已經足夠的寬恕他了。

可段的肆意妄為,真的跟鄭伯沒有關係嗎?

如果鄭伯一開始就嚴厲的約束教導段,他還敢生出異心,最終落得刀兵相見的境地嗎?

“或許我日後培養新的人族族群,也要改變一些方式了。”

陸羽呢喃自語道。

……

“為何還不殺我。”

蒼閉著眼,顫聲問道。

雖然他已經不指望活命了,但眼下羲一直不說話,讓他越來越緊張。

他擔心羲會不會是現在非常憤怒,開始在大腦中思索出什麽極刑懲罰蒼。

可羲並沒有,他抬頭看著蒼,旋即緩緩開口道:

“你的話為你迎來了一個活命的機會。”

他話說完,蒼難以置信的看著羲,覺得對方是在逗自己。

自己剛剛罵了一頓羲,然後羲現在要因為自己罵他的話,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