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堂內燈火通明。
十幾個土匪頭目正圍在火塘邊喝酒吃肉，見黑閻王進來，紛紛起身。
“大哥！”一個身材矮壯、滿臉絡腮胡的漢子快步上前，正是二當家黑旋風，“有肥羊了！”
黑閻王走到虎皮大椅前坐下，抓起酒壇灌了一大口，才抹嘴道：
“什麽肥羊？值得大半夜驚擾老子？”
“薑家寨！”黑旋風眼睛放光，“就是抱犢山腳下那個漢人寨子，今天發了大財！”
黑閻王皺眉：
“那個破寨子？能有什麽財？”
“大哥有所不知。”
黑旋風湊近，壓低聲音：
“今天白天野狼穀那邊不是打雷了嗎，我帶兄弟們過去打探消息，結果抓住了三個朝廷潰兵，拷問之下才知道，趙王慕容麟在野狼穀栽了大跟頭！”
“慕容麟？”黑閻王坐直了身子，“狗日的雜碎，這和薑家寨有什麽關係？”
“是薑家寨偷襲了他們！”
“不可能！”
黑閻王眼睛一瞪，對著黑旋風低吼道：
“你他娘的開什麽玩笑，薑家寨就那屁點人，敢偷襲朝廷大軍？”
“大哥你先別急！”
黑旋風連忙解釋：
“我一開始也不相信，所以帶著幾個兄弟去山道上看了看，你猜我看到啥了？”
“看到你婆娘偷漢子了？”
黑閻王對黑旋風賣關子不滿，直接抬腳踹了過去：
“快說，老子可沒多少耐心！”
黑旋風一個側身躲過黑閻王的腳，連忙說道：
“我看到那薑家寨二十多人，押著幾十名俘虜，拉著好多輛糧車和戰馬往寨子裏拉呢！”
聚義堂內聞言頓時一片嘩然。
“真的假的，二哥你眼睛沒花吧！”
“難道朝廷的兵馬都是紙糊的？”
“我的乖乖……”
黑閻王抬手止住眾人喧嘩，盯著黑旋風：
“好多糧車和戰馬是多少？”
“呃……”
黑旋風掰著手指數了半天，最後一咬牙：
“就是好多，黑壓壓的一片！”
怕黑閻王不信，黑旋風還對聚義廳外麵吼了一下：
“大驢子，你過來給大當家說說！”
話音剛落，一個幹瘦的青年就低頭哈腰的走了進來：
“大當家，二當家說的對，黑壓壓一片，聽那潰兵說，薑麟會妖法！”
“妖法？”眾人再次驚呼！
“沒錯！”
黑旋風咽了口唾沫，開始了表演：
“說那薑麟能掌心生風，一掌把人震飛好幾丈！還能放出毒煙，沾上就涕淚橫流，喘不過氣！最邪門的是，他手底下的人能召喚‘天雷罐子’，一炸一片！”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頭目麵麵相覷，眼中露出懼色。
這年頭，人們本就迷信，一聽“妖法”“天雷”，心裏就先怯了三分。
黑閻王卻突然哈哈大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笑了好一陣，才抹著笑出的眼淚道：
“老二啊老二，你他娘的被幾個潰兵糊弄了吧？掌心生風？毒煙？天雷？你當這是神仙誌怪話本呢？”
黑旋風急了：“大哥，那潰兵說得有鼻子有眼……”
“屁！”黑閻王一拍桌子，“慕容麟肯定是撞上了大魏兵馬，吃了敗仗，編出什麽妖法鬼話來！至於薑家寨……”
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估計是走了狗屎運，在戰場外圍撿了便宜，撈了些潰兵丟棄的物資，二十幾個泥腿子能擊潰上千朝廷精騎？騙鬼呢！”
眾頭目一聽，覺得有理，紛紛點頭。
“大哥說的是！”
“肯定是撿漏！”
“他娘的，這便宜讓薑家寨給撿了！”
黑閻王站起身，走到堂中央的火堆邊，炭火映著他猙獰的臉：
“管他是真本事還是撿漏，既然有這麽多好東西送到了咱們臥虎山眼皮子底下……”
他轉身，掃視眾頭目，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那咱們就去借點兒來使使！”
眾人頓時符合道：
“大哥英明！”
“借！必須借！”
黑閻王坐回虎皮椅，翹起二郎腿：
“老二，你明天帶幾個機靈的弟兄，先去薑家寨探探虛實。”
他眼中寒光一閃：
“若他們識相，咱們保他寨子平安。要是不識相！”
黑閻王抓起桌上的匕首，猛地紮進桌案：
“老子就踏平他那破寨子，男人殺光，女人搶光，糧食馬匹，全他娘是老子的！”
“踏平薑家寨！”
“搶錢搶糧搶女人！”
土匪們狂呼亂叫，聚義堂內一片鬼哭狼嚎。
黑閻王滿意地看著這群如狼似虎的手下，舔了舔嘴唇，眼中欲望燃燒：
“這口肥肉，老子吃定了！”
………
寨中的狂歡持續到了深夜。
婦人們支起十口大鍋，將從野狼穀帶回的傷馬宰殺，混著野菜燉煮。
肉香彌漫整個寨子，每個寨民都分到了一碗濃稠的馬肉湯和一塊粟米餅。
祠堂前的空地上，護衛隊的薑大牛等人被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講述著白天突襲的經過，他們族長如何施展“仙法”放出毒煙，讓千人大軍潰不成軍。
“你們是沒看到！”
薑大牛一腳踩在一塊石頭上，說的那是唾沫橫飛：
“我他娘的還以為是天上的白玉盤落地上了，仔細一看竟然是族長的屁股，那可真白啊！”
圍著的人群，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族長真是……真是神人！”
“管他什麽姿勢，能殺胡狗就是好本事！”
薑麟站在祠堂台階上，臉上抽搐了幾下。
他不要麵子的啊！
薑大牛，你好樣的，本族長記住你了！
“族長！”
薑虎快步來到薑麟麵前，低聲道：
“人都到齊了！”
…………
祠堂內。
薑麟坐在上首，下方坐著薑鬆、薑虎等十餘名寨中骨幹。
李瑤安靜地侍立在他身後，不時為眾人添水。
“今日這一戰，咱們打出了威風，打出了名頭。”
薑麟環視眾人，緩緩開口：
“但慕容麟吃了這麽大的虧，會善罷甘休嗎？”
“還有大魏數十萬兵馬正在攻打鄴城，一旦拿下鄴城，下一個目標就是中山城。到時候，咱們薑家寨夾在大燕和大魏之間，會是什麽下場？”
薑鬆臉色發白，顫聲道：
“族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箭射出頭鳥，從今天起，咱們薑家寨已經成了眾矢之的。”
薑麟站起身，走到祠堂中央那幅簡陋的輿圖前：
“咱們寨子就兩百人，就算人人都是趙子龍，能擋住幾千、幾萬大軍的圍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