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死一般的寂靜。
慕容詳張著嘴，保持著射箭的姿勢，整個人僵住了。
他身後的親兵、守軍，全都瞪大眼睛，像是看見了世上最荒謬的事。
箭……被擋住了？
可怎麽擋住的？
“凡鐵俗矢，也敢傷我？”
薑麟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平淡，卻帶著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
“本座仙法護體，萬邪不侵。”
慕容詳猛地回過神，麵容猙獰，歇斯底裏地喊道：
“射！都給本王射！射死他！”
親兵們慌忙張弓搭箭，數十支箭矢騰空而起，如蝗蟲撲向薑麟。
然而，下一刻。
“叮叮叮叮叮……”
連綿不斷的輕響。
所有箭矢，在薑麟身外半米處，齊齊停住！
它們懸在空中，密密麻麻，像是給薑麟套上了一個巨大的、由箭矢組成的刺蝟殼。
那畫麵，詭異到讓人頭皮發麻。
城頭守軍張大嘴，有人手裏的弓“啪嗒”掉在地上。
慕容詳踉蹌後退，撞在垛口上，臉色慘白如紙。
箭……全被擋住了。
真的……真的是仙法……
“落。”
薑麟輕輕吐出一字。
“嘩啦——”
所有懸停的箭矢，幾乎同時失去支撐，如同下雨般劈裏啪啦掉了一地。
薑麟依舊淩空而立，黑袍未損，發絲未亂。
“爾等聽著！”
薑麟再次往前飄了數米，俯視城門口，聲音威嚴：
“爾等竊據漢土，屠戮百姓，天道早已不容，今日仙糧之禍，不過是天道借我之手，小施懲戒。”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三日內本座會再次親臨此城，若有負隅頑抗者，降臨的便不是減壽三十年……”
“而是天火焚城，雞犬不留！”
“勿謂言之不預！”
最後六字，如雷霆炸響，在城頭每個守軍耳邊轟鳴。
話落，薑麟悠然轉身，朝下方自己的坐騎緩緩飄去。
“哐當！”
一個守軍手裏的刀掉了。
“噗通！”
又一個守軍癱軟在地。
緊接著，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幾乎所有的守軍雙腿發軟地坐在地上。
慕容詳看著這一幕，渾身冰涼。
他知道，軍心徹底散了。
中山城守不住了！
不過也無妨，他能從上穀郡逃回中山城，自然也能從中山逃到其他地方。
隻要人活著，就還有希望。
就是不知道，他還能活多久。
“我……兒……呃……”
慕容詳正要和慕容鎮商量戰略轉移的事情，突然感覺胸口劇烈疼痛，隨即眼睛一黑就失去了知覺！
“父……父親！”
慕容鎮看到慕容詳倒在地上，臉色黑紫，口吐白沫，頓時感覺天都塌了。
幾步外的庫傉官驥有些後怕的摸了下額頭的冷汗。
幸好……
當初庫傉官驥發現饅頭有神奇技能的時候，他第一反應不是上報慕容詳，而是全部留下。
是慕容川以性命相逼，處於對慕容川的信任，他才按照慕容川的意思做，甚至他自己都沒有吃。
現在想來，慕容川是早就知道這些饅頭有問題。
而這些饅頭與那薑麟有關，也就是說……
想到這裏，庫傉官驥眼中頓時一片火熱。
他也想進步啊！
…………
城門內，苻謨，宇文勝和那些聞訊趕來的大燕高層，都呆立原地。
一名士兵連滾爬過來，臉色慘白：
“所有吃過白麵饅頭的人，都會折損三十年壽命，城頭死了八九個了，就在剛剛，開封公也死了！”
“噗通！”
苻謨腿一軟，直接從馬背上滑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親兵慌忙去扶：“大人！”
苻謨卻像沒聽見，呆滯地重複：
“吃過饅頭……折壽三十年……”
他也吃了！
“我……我要死了嗎？”
苻謨渾身發抖，抓住親兵手臂：
“快！快找大夫！不……找法師！找道士！作法！給我作法驅邪！”
宇文勝和慕容峰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駭然。
他們……也吃了。
…………
西城門的消息像野火燎原，眨眼傳遍全城。
城內一角落，一群人聚在一起。
“聽說了嗎？薑家寨的薑麟會飛！”
“你要死啊，你敢直呼仙人名諱？”
“啊？”那人麵露惶恐，立即麵朝西南方跪地懺悔。
眾人八卦的心思並沒有因此停止，另一人開口道：
“聽說他們偷了仙人的仙糧，仙人下了詛咒，凡是吃了仙糧的人都要減壽三十年！”
“是真的，我二叔在苻大人府上當護院，剛才傳來消息，府上死了幾十個了，都是吃過仙糧的！”
“我也聽說了，苻大人當場從馬上摔下來，現在正在府裏找道士驅邪呢！”
“幸好我們沒吃！”
“你想多了，那可是仙糧，怎麽也輪不到我們！”
“你們說那仙糧是什麽樣的？”
“聽說是白麵饅頭，比女人的柰子還白，還軟！”
“真的嗎，我還沒有摸過呢，李哥，嫂子借我感受一下唄！”
“老王，你找死是吧！”
…………
各種小道消息以西門為中心，向全城每一個角落蔓延。
那些吃過饅頭的，頓時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特別是當不斷有人死亡的消息傳來，他們更加惶恐。
有人衝進寺廟磕頭，有人高價求購“解咒符”，有人抱著家人痛哭交代後事，還有人幹脆崩潰發瘋，當街嘶吼。
“折壽三十年……我現在沒死，是不是說明，我剩下的壽命超過三十年？”
幾個滿臉驚慌的士兵湊在一起，聲音中充滿了不安。
“你們發現一個問題沒有？”
一個名叫尉遲星的人突然開口：
“現在死的都是吃了饅頭沒有效果的人，我們這些吃了有效果的還沒有一個人死！”
“阿星，你的意思是？”
另一個叫獨孤雲的漢子臉上露出驚喜：
“你是說詛咒對我們無效？”
“不！”尉遲星搖了搖頭，“仙人親自下的詛咒，不可能放過我們！”
這話一出，另外幾人頓時頹廢了起來。
“我的意思是，所有吃了饅頭有效果的人，原本剩餘的壽命應該是超過三十年！”
“這還用你說！”
有一個士兵不滿地道：
“不然我們已經死了，可折了三十年，我們還能活幾天，這種等死的煎熬，還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不！”
尉遲星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漢人道教有句話，叫什麽，對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其一！”
“說點我們能聽懂的！”
“我們也許還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