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城陷落、慕容詳暴斃、以及“妖人薑麟”的種種恐怖傳聞……
隨著那些倉皇出逃的大燕貴族和潰兵,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傳遍了河北大地,並繼續向更遠的地區擴散。
常山郡,真定縣軍營內。
“叔父啊!”
中軍大帳的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他一個滑跪,哧溜一下就躥到慕容麟跟前,雙手死死抱住慕容麟的大腿,放聲嚎啕:
“侄兒可算找到您了,您要為侄兒、為大燕報仇啊——”
來人正是慕容川。
他哭的情真意切,真可謂聽著傷心,聞者落淚。
慕容麟看到慕容川這狼狽的模樣,頓時想起了他那個溫柔會照顧人的嫂嫂。
想當初,他的嫂嫂也是跪在他麵前,扶著他的腿,口舌並用的請求他照顧好慕容川。
“川兒,你怎會來此?”
“叔父!”
慕容川抬起淚眼模糊的臉,聲音哽咽:
“葫蘆穀一役,侄兒僥幸……僥幸脫身,卻不知叔父去向,彷徨無計,隻得偷偷潛回中山,想投奔庫傉官驥將軍,再圖後舉。怎料……怎料那妖人薑麟,他、他不是人啊!”
他竹筒倒豆子般哭訴起來:
“那薑麟不知使了何等妖法,能憑空飛天,高懸城外,言出法隨,開封公和城內數千百姓直接被他咒死……”
“還有那天雷!”
說道這裏,慕容川渾身發抖:
“那天雷落地便炸,火光衝天,人馬俱碎!不僅如此……”
“孩兒還親眼看到,數十隻箭懸停在他麵前,根本傷他不得!”
“叔父啊……那薑麟定是妖魔轉世,專來禍害我大燕的!”
這時,庫傉官驥也步入帳中。
他鎧甲染塵,神色疲憊而沉痛,對著慕容麟單膝跪地:
“末將庫傉官驥,參見趙王殿下!公子所言……句句屬實。”
“那薑麟妖法詭譎,聞所未聞,將士膽寒,城池不攻自陷,末將隻能護著公子,拚死殺出西門,輾轉探聽得殿下在此,特來投奔!”
慕容麟聽完,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薑麟小兒!”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幾上,杯盞亂跳:
“偷襲本王,奪我都城,此仇不共戴天!”
帳內群情激憤,紛紛怒罵薑麟妖人,請求出兵報仇。
然而,坐在慕容麟左下首的一位中年將領,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王爺!”
他聲音不大,卻讓喧囂的大帳瞬間安靜下來。
慕容麟扭頭看向中年將領,臉上緩和了幾分:
“張將軍請說!”
此人正是張驤,大燕護國將軍,也是常山郡這近萬精兵的主將。
張驤站起身,踱了兩步,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
“王爺,諸位,末將以為……咱們的機會,來了!”
“嗯?”慕容麟一愣。
這話……怎麽聽著有點耳熟?
好像葫蘆穀出兵前,也有人這麽說過?
他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慕容根。
慕容根卻根本不與他對視,隻是低著頭,心中默念: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張驤並沒注意到慕容麟的異樣,繼續侃侃而談:
“不瞞王爺,其實前日,末將就從中山城的潰兵口中得知了中山城的大致情況,並派人前往中山打聽消息,對於那薑麟所謂的‘妖法’,末將反複思量,覺得其中……大有蹊蹺!”
“哦?張將軍有何發現?”
慕容麟聞言,頓時來了興趣。
“諸位請想!”
張驤開始分析道:
“那薑麟自現身以來,除了最初在薑家寨外單騎闖陣外,他可曾有一次,是在戰場上正麵搏殺,斬將奪旗?”
眾人回想,似乎……還真沒有。
就連葫蘆穀之戰,薑麟也主要是靠釋放毒煙和天雷。
“再說那‘詛咒’。”張驤眼神銳利,“據公子所言,被詛咒而死者,皆是吃了那白麵饅頭。”
“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那白麵饅頭就是薑麟故意送入城中的,那不是詛咒,而是下毒!”
帳內一片寂靜,眾人細細咀嚼張驤的話,越想越覺得……似乎有道理!
詛咒這種東西太過虛無縹緲,但下毒,卻是實實在在的手段!
“還有,”張驤越說越自信,“若那薑麟真有通天仙法,能飛天、能咒殺,他何須如此麻煩?”
“他直接飛到中山城,把開封公、苻謨、宇文勝等高層都直接劈死,便可直接拿下中山城,又何必又送饅頭,又什麽飛天搞‘人前顯聖’?”
“我看這分明是故弄玄虛、恐嚇人心的手段!”
“可是張將軍,我親眼所見,他確實飛起來了,箭矢也近不得身!”
對於張驤說薑麟是故弄玄虛,慕容川表示不認同。
“不單單我看到了,庫傉官驥將軍和其他兄弟也看到了!”
“公子說道對!”庫傉官驥連忙點頭附和。
張驤皺了皺眉:
“此事確實詭異,末將暫無法解釋,或許是什麽機巧器械、障眼法,或者……他真有些旁門左道的本事。”
“但即便如此,也絕不可能如傳聞中那般無敵!”
“若他真有妖法,有飛天遁地,移山倒海之能,早已掃平中原,何必蜷縮在中山一城?”
他轉向慕容麟,抱拳道:
“王爺!據細作回報,薑麟如今麾下,不過五百會騎馬的村夫,收編的千餘叛兵,而我軍,有八千百戰精兵!”
“此時中山初定,薑麟立足未穩,正是奇襲的絕佳時機!”
“若我們能一舉拿下中山,活捉薑麟,不僅能奪回都城,振奮大燕聲威,更能逼問出他那些‘妖法’的秘密!”
“無論是有毒的饅頭,還是飛天、天雷的竅門,若能為我軍所用……”
張驤的聲音充滿了**:
“屆時,我軍實力暴漲,何懼區區魏虜?甚至可借大勝之威,回師擊破魏軍!”
“王爺,陛下北逃龍城,大燕無主,您若能力挽狂瀾,收複中山,大敗魏軍……這威望,這人心……”
後麵的話他沒說透,但意思不言而喻。
你慕容麟,就有機會問鼎那個最高位置了!
甚至不用你說話,弟弟我就能幫你辦了!
慕容麟聽得心髒砰砰直跳。
張驤的分析條理清晰,打破了薑麟“不可戰勝”的神話,更描繪出了一幅誘人的前景。
收複都城、獲得神秘力量、擊敗強敵、攫取最高權力……
這一連串的**,讓他口幹舌燥。
奇襲中山,風險固然有,但收益……實在太大了!
而且,他心底對薑麟的恨意,對丟失中山的屈辱,也熊熊燃燒起來。
“張將軍所言……不無道理!”
慕容麟緩緩開口,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那薑麟妖人,裝神弄鬼,僥幸得逞,我大燕精銳豈容他猖狂!”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掃過帳中將領:
“傳令!全軍戒備,秘密準備五日幹糧,明日輕裝簡從,晝夜兼程,奇襲中山,務必打那薑麟一個措手不及!”
“庫傉官驥,辛苦你秘密潛回中山城,告訴尉遲星,若助本王奪回中山城,活捉薑麟,本座可許他國公之位!”
他看向張驤,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張將軍,此策若成,你為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