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初五開始,許多知青陸續去給那些平時在勞動中關心關照自己的農民拜年。平時,董欣、董霞姐妹倆很少和農民打交道。而其他知青和公社裏的領導及生產隊裏的人,來往卻很頻繁。
董霞對姐姐說,她們也應該去給別人拜一下年,尤其是大隊長湯家棟,平時在勞動中非常關心她們姐妹倆。董欣則認為應該去拜訪一下知青點旁邊的老巴子小隊長,平時在勞動中,他也沒少關照她們姐妹,董霞還不知道老巴子小隊長姓什麽,董欣說好像姓倪。
於是,她們決定早上先去湯大隊長家。回來之後再去老巴子小隊長家。她們把母親從城裏帶來的年貨,分出一部分打成了兩個小包,每家一份。既然去別人家裏,肯定不能空手去,每家都有小孩子,需要盡一點心意。
初七的早上,姐妹倆梳理打扮一番之後,帶上禮物便出門了。她們先去了大隊長湯家棟的家。湯家人包括湯大隊長,見到姐妹倆非常高興,也感到十分意外。
湯家棟泡了兩杯紅糖茶,請她們坐下。告訴她們,黎宏偉初一就來過了,李明新初二也來過。平日裏他們也經常到自己家裏來,姐妹倆還是第一次來自己家。
湯隊長知道初二她們的母親來過知青點,也知道她們的母親從前是國家幹部。湯隊長說公社應該接待一下她們的母親。當時因為盧書記有事,又擔心去了打攪她們一家人團聚,所以,最後沒有去見她們的母親。
最後,姐妹倆終於明白了大隊長為什麽對她們如此熱情。原來,公社的領導經常需要去外地出差,既然出差,就會涉及在外地的吃住問題。年前,盧書記出差去省裏路過海河時,就是在黎宏偉家裏歇的腳,黎宏偉的父母很熱心地接待了盧書記。
湯大隊長的意思是,既然她們的母親在國家單位工作,一定會有辦法將一般的糧票換成全國糧票。這樣,以後大隊幹部出差,用起來會更方便一點。
父親去世了,現在家中隻有母親一人,董欣不知道母親是否能把地方糧票換成全國糧票,她隻好答應大隊長,自己寫信問一下母親。
董欣又問湯家棟,有多少糧票需要換?湯家棟說能換上100斤全國糧票就夠了。既然董欣表示願意寫信問一下母親,湯家棟大隊長便先感謝她們姐妹了。
離開了大隊長家,董欣一路上就抱怨董霞,都是她提議來看一下領導,才多出了這樣一件事,還不知道母親是否能辦到。如果辦不到,反而還會得罪他們,這是自己給自己找來的麻煩。
董霞則說:實際上,即使她們不去見大隊長,該來的麻煩遲早也會找上門來。至於母親能否幫忙換上100斤全國糧票,自己就不清楚了。
因為這件事,她們有一點猶豫究竟去不去老巴子小隊長家裏。因為是董欣提議去小隊長家的,既然禮物都準備好了,所以董欣堅持自己的意見,覺得還是應該去。董霞拗不過董欣,於是,倆人繞路去了老巴子小隊長家。
老巴子小隊長家裏,除了一張破桌子,連一條長條凳都沒有,隻有兩個用柳樹條自製的小板凳。屋子裏黑乎乎的,顯得非常昏暗,屋頂被柴煙熏得非常黑,應該是多少年的陳跡了。
姐妹倆的到來,自然令老巴子小隊長很是意外。他熱心地給姐妹倆倒了兩杯開水,對姐妹二人帶來的一包年貨非常感謝。大膽的董霞首先說話,對於倪隊長平日勞動中,對她們姐妹的關照表示感謝。她們站了五分鍾,說了兩句話便走了。
離開小隊長家,姐妹倆感慨頗多。她們這是頭一次走進農民家裏,她們沒有想到他們是如此貧窮。
董霞告訴董欣,生產隊大多數貧下中農的家裏,連一張吃飯用的桌子都沒有。平時,大人都是蹲在地上吃飯,小孩就是坐在那個自製的破板凳上。公社除了書記、大隊長,這些人家的桌子和長條凳,是請木匠打的,其他社員家裏麵的桌子椅子等用品,幾乎都是社員們自己做的。
姐妹倆回到知青點,不一會兒,黎宏偉來了,他與別的女知青寒暄了幾句之後,來到姐妹倆的床邊。董霞知道黎宏偉總是想接近她們姐妹,便對他不冷不熱,譏諷道:“黎大隊長,有什麽指示?”
董欣記得黎宏偉的好,初二的早上正是黎宏偉引路把母親帶到了這裏,本想拿出年貨讓黎宏偉吃,見董霞如此態度,便不好太熱情。
明白董欣心事的董霞,讓黎宏偉別介意自己的態度,並為黎宏偉倒了一杯熱水,請黎宏偉在床邊坐下,並且解釋說:這兩天熱水都不夠,今天自己才打到了這一瓶開水。
黎宏偉說:“知青點的生活確實很艱苦,不比在父母的身邊。不過實話實說,隻有好好表現才有希望早一天回城。”
董霞舌尖嘴快:“依我看,某些人所說的好好表現,不過就是和公社的幹部搞好關係而已。”
黎宏偉明明知道董霞說的就是自己,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說:“是的,是的,就是要搞好關係。要給公社大隊、生產隊都留下好印象,這樣以後才有可能讓社員們推薦,生產隊同意,公社領導批準,每一個環節都能順利通過。”
他近來和公社的領導多次談心,做過很多溝通,才知道一個知青如果想回城,必須經過這些程序。他來這裏和她們姐妹倆人聊天,是出於好心,把這個程序告訴她們。隻有如此,她們將來回城才有可能不走彎路。自己的父母也是國家幹部,也跟他講過很多,在他回城的問題上,他的父母可能幫不上太大的忙,主要還是在公社的領導。
聊完了這些,為了逗大家開心,黎宏偉說了一個關於生孩子的故事給大家聽,他還沒講姐妹倆人都笑了。
黎宏偉說:自己小時候在家,父母都說小孩子是從門旮旯裏挖出來的。為了探明虛實,他和鄰居小夥伴驢頭、狗蛋商議後,在驢頭家門旮旯開挖一探究竟。他們正在起勁地挖一個大坑,驢頭父母從外麵回來,驢頭一臉驚恐,其父正準備動手暴打他。黎宏偉上前勇敢地攔住說:“我們準備給驢頭挖個小弟弟,有啥錯?”
驢頭父母哭笑不得,默默地把坑填上,說:“暫時不要,養不活!”
黎宏偉講完這個故事,姐妹倆人都笑了,董霞也覺得這個故事講得不錯,比有些男知青講鬼故事好。
初八上午,全體知青開了一個收心會,下午,就開始正式下地幹活了。
春節休息了幾天,姐妹倆人的體力恢複了許多。經過勞動鍛煉,她們慢慢了解了農村的勞動生活。
這一年的春耕生產安排得特別早,知青們的勞動生活,也越來越緊張,每天早出晚歸。
無論勞動多麽辛苦,生活多麽艱難,知青們都要好好地幹。好好幹才能夠回城,好好幹才會學會幹農活。
在艱難的環境下,人們更加需要情感。親情、友情、愛情比什麽都重要。尤其是女人,更渴望有愛情的滋潤。
女知青越是渴望有愛情,越對男生特別敏感。出色的董欣和董霞在女知青中格外引人注目。因此,每一個試圖接近她們的男知青,都會成為知青們議論的對象。
與此同時,私底下姐妹倆也在議論男知青。她們議論最多的,還是黎宏偉和李明新。她們已經明顯感覺到,這兩個人總是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接近她們,知青點的男女知青們,也明顯地感覺到了這一點。董欣常常提醒董霞,與李明新交往要保持距離,而董霞早就看出董欣有一點喜歡黎宏偉。她對董欣說,黎宏偉不像李明新那樣有點耍流氓,要把黎宏偉和李明新區別開來,他們的本質是不一樣的。
春節期間,董欣已經寫信給母親,提到關於大隊幹部需要換全國糧票的事。處處為孩子們著想的母親很快有了回信,她在信中說:現在,你們的父親已經不在了,我自己想想辦法,幫忙換百把斤全國糧票。通過這件事,將來你們找當地的幹部辦點什麽事,也許會方便一些。
母親在信中還問,她是把全國糧票寄過來,還是等將來她們回家拿,或是自己到知青點來探望她們時,再帶過來。母親還提醒她們,也可以考慮讓當地的幹部出差到海河時,到自己家裏去取。這樣自己有機會在家中接待一下他們,聯絡一下感情。聽說農村的孩子缺衣少鞋,自己在家裏也清理了一些舊衣服和舊鞋子,找機會送給那些孩子。
她們遠離父母下放在這裏,信是和母親唯一溝通感情的方式。收到母親的來信,就如何寫好這封回信,姊妹倆討論了很長時間。董欣很慎重,她很注重表達方式,每一個字眼都會用心斟酌。比如母親說,可以考慮讓當地的幹部去海河時到家中去取糧票。董欣信中告訴母親,還是用掛號信把換好的全國糧票寄過來比較好,免得給媽媽增加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