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鷹頷首,他感覺他全身的骨頭碎了般的疼,五髒六腑灼燒難耐,身體越發的沉重,眼前越發的模糊。他好害怕,好想一直這樣陪著他們,他還沒活夠。

身後的溫暖、肩膀上的手,還有手中傳來的溫度讓他的不安多少減輕了些,隨著聽力的消失,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飛鷹……”任他們怎麽叫,他都再也沒有清醒。

千山狠了狠心,抬手將飛鷹體內的魂魄收入了掌心,在他們滿是不舍的目光中,他將魂魄收入了自己本體的那座雪峰中。

“我來送他最後一程吧!”鶴影打出了一道火焰,片刻的功夫,飛鷹的屍身就燃燒了起來。

沒人阻止他,他們都清楚,任這具屍體留在這裏,隻會再添一隻僵屍。他們不能讓他死了都死不清淨。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剛才還並肩作戰的同伴,轉瞬間就沒了性命。

沮喪,前路漫漫、危險重重。

傷心,沒了那個愛鬧騰的,以後生活該多單調!

可讓他們就此返回,又沒一個甘心的,他們就這樣一步一步的繼續繼續前行著……

“哪裏來的小毛孩兒,從什麽地方來的滾回什麽地方去!”聲若洪鍾,震的人耳朵嗡嗡作響。

“什麽東西?”飛飛毛燥,桃花釘在手,目光淩厲的掃向聲音來處。

一聲冷哼傳來,“膽子不小,敢說老子是東西!”

迷霧深處,一條像龍一般的怪物飛向了他們,隻看的清他頭有小山般大,身子粗壯靈活。

“是魑!”香兒知道這怪物的可怕,“逃啊!”拽著飛飛就往回跑。

魑是一種像龍的妖怪,常常在山林之中隱藏,時不時的出來害人。長得像龍,所以一開始這家夥也被叫做“若螭”。後來被人界之中的能人異士傳送進了鬼域,它仗著自己修為高深、身具蠻力,成了這些因為各種原因進入鬼域避禍的妖怪之首。

“轟轟轟!”幾座山峰驀地落下,仿佛憑空出現一般。

還沒等她們跑出多遠呢,就聽到一陣狼嚎鬼叫,“你……”所有的話都被壓在了幾座高山底下,“大爺的,誰在坑老子?”自己都虎落平陽了,還不忘擺它山大王的架子。

兩個姑娘被身後的動靜拽住了腳步,回頭一看不禁瞠目結舌。這位山主,看上去文文弱弱,比女孩子美,比男孩子帥,卻不料是個人狠話不多,直接下死手的。 一句話逗得這兩隻桃花精登時就笑噴了,“老子是你小祖宗!”

今天那真是出門沒看黃曆,以前這位魑大爺在鬼域橫著走,除了鬼主就沒向哪個低過頭。他要知道擅闖鬼域的是山神,他老實在老巢待著唄,何苦出來被砸的鼻青臉腫,壓的五髒六腑都快從嗓子眼兒裏蹦出來了。

此時此刻,它隻想活命!

“您是哪方山神?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小妖吧!”剛才還中氣十足,氣勢十足,轉瞬間就變小可憐了。“是小妖有眼不識泰山……小妖知錯……”

鶴影和鹿王跟了千山這麽多年,還真沒見過這麽慫的妖怪,一個個忍俊不禁。倒是千山,一如既往的沉穩有度,“這裏離鬼域內部還有多遠?還有哪些不好招惹的對象?”

“這……”魑大眼珠子一轉,頓時就蔫了。讓他出賣兄弟?在這裏是被壓成肉餅,出去了是被砍成八瓣兒,合著他今日注定不得好死了唄!

正當這位魑大爺傷春悲秋之時,一股冷香從他們背後傳來。正是從人界都城回來的碧絲,她坐在一頂由四個轎夫抬的軟轎上,目光中滿是興味。

“鬼……鬼主!”說到底這位鬼主出身桃林,桃林中有她的畫像,她們桃林之人自然認得。

碧絲望著這兩隻小花精,唇角溢出一抹淡笑,然後就不再搭理她們了,直奔千山而去。

這次麻煩大了!

一枚小小的山璽從袖子中滑落出來,正是烈陽臨行前塞給鶴影的,讓他遇到無法解決的麻煩時交給千山。他將山璽塞到了千山手裏,傳音道:“山神讓屬下告訴您,您隻管折騰,爛攤子有他呢!敢少根頭發回去,他剝了……您的皮,還有我們的!”

摸著手中那方雪白的印璽,千山心裏那個震撼。他一直知道烈陽待他好,沒想到他拿整個西方山脈的權柄給他。這山璽就如同人界帝王的玉璽一樣,那是地位和權利的象征。有了它,就是最好的身份證明,天上地下,都要給山族幾分薄麵的。

一道暖流從心底流過,他知道烈陽已經認定他是自己的傳人了。那個嘴硬心軟的男人啊,隻為他遇到危險時能調動更多的山川為他所用;被擒獲時有西方山脈主神的名頭保著。

身為一個繼父,他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

一左一右兩個跟班將千山護在了身後,他們看著千山長大,他既是主,也是他們的半個孩子。關鍵時刻,他們寧願拿自己的命換他的。

“晚輩見過鬼主!”有了山璽,千山的自信就來了。兩手搭在他們肩膀上,給自己分開了一條路來,不疾不徐的上前,行了一個晚輩禮。

“主子!”他們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這位小山神,你不在人界好好享福,來我這鳥不拉屎的鬼域做什麽?”伸手不打笑臉人,碧絲唇角上揚,目光掃到狼狽不已的魑,狠狠地剜了它一眼,見它垂下頭去,一副知錯的模樣,心裏舒服了不少。

再細瞧這位山神,一身紅衣似火,頭戴玉冠,剩下的墨發披散在身後,隨風飛揚,宛若一個玉人兒。能把一身紅色穿的如此仙氣飄飄,也算是少見了。

“晚輩有要事相求,還請前輩大人不記小人過,饒恕晚輩冒昧打擾之罪!”

“哦!”碧絲樂了,“閣下殺到這裏,怕是本族損失慘重,輕飄飄一句道歉就能解決,也太顯得我鬼族軟弱可欺了。”像是說笑,實則問罪。

正當千山理虧一籌莫展之時,一頂罩著青色紗簾的軟轎飛向了這裏,碧絲瞧見她來了,登時就變了臉色,直接迎了過去。

這頂軟轎停在他們十米之外,外麵站著一個俏生生的小丫鬟,正是柳兒。

“母親!”如泉水般清澈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三七歡喜,三分憂鬱。裏麵的人剛要起身下來,就被碧絲隔著紗簾摁住了手背,示意她待在裏麵。

“鬼域少主!”所有人都猜到了來人的身份。

不知道為什麽,千山總覺得這位少主的氣息很熟悉,又有些陌生。可究竟在哪裏見過這位少主,他遍尋記憶卻一無所獲。

其餘人則在看熱鬧,好奇這位鬼族少主為何不下轎子?更想一窺這位少主的容貌,奈何鬼主不讓,他們隻能眼巴巴的望著,別無他法。

“好像是我桃林的靈氣,又好像不是!”飛飛心裏沒底了,湊近同樣震驚的香兒耳邊,用隻有她倆能聽到的聲音說著悄悄話。

“這位鬼主出身桃林!”香兒提醒她,“她的女兒是與上一任鬼主所生。”在她看來,她們少主肉身已毀,若在鬼域,定是以魂體的形式存在的。

飛飛這才想起這茬,當年為了救回碧絲這位活祖宗,她們桃林可沒少損兵折將。想想她都覺得有趣,嫁給了死敵,又給死敵生了孩子,最後還手刃了孩子的爹。這位鬼主的人生經曆還真是相當精彩呢!

“這位小山神可是香露之子千山?”此刻的碧絲隻想趕緊趕走他們?任何威脅到她女兒的事情,她都不想發生。她急著回去想辦法怎麽幫女兒推掉那個差事,沒時間在這裏和他們這些小娃娃蘑菇。

“正是!”四方山神隻有他一個小輩,這點隻需稍加打探就能知曉,千山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同是天下可憐人,碧絲心軟了一分,說話不再夾槍帶棒,甚至還特意帶了外麵的消息給他。“你還是快回去吧!黃帝和東華帝君指了你和幾個孩子去查窫窳大神被害的真相。你那母親怕是接受不了……”她話未說盡,可千山還是心中一震,他倒不懼死,怕的是母親因此大受打擊再次犯病。

“該死的!”鶴影直接就罵出了口,“那兩個老東西怎麽不派自家孩子去?”

就連飛飛和香兒聽到這個消息,都一臉同情的望著千山。天上地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這個差事就是送人頭的!

“已經派了!”碧絲歎了口氣,一股無名的絕望溢出了眼角,雖然隻有一刹那,可轎子裏的人還是捕捉到了,一股不祥的感覺油然而生。

“黃帝那老匹夫派了女兒,東華派了自家養大的那個傻子!”

太好了!

不用找借口騙主子回去了。此刻的鶴影都想給碧絲磕頭了,這位真是活菩薩呀,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了。

毫不知情的鹿王登時就變臉了,滿眼陰森,殺氣透骨,“這是擔心別家不出人嗎?堵嘴倒堵的快!”

傻子都丟出去了,卑鄙!

“我們走!”千山急著回去,抬手打出了手中烈陽送的那塊山璽,這前方的山腹上突然之間出現了一個黑洞,他直接跨進了黑洞,後麵的幾人立刻跟上。

片刻的功夫,他們一行人出現在了桃林中一座不起眼的小山旁,感覺到有外來者的闖入,冰兒帶著人立刻就到了,看到一身髒汙不堪的他們,又是心疼又是期盼,“如何了?少主呢?”她在人群裏沒見到人,也沒見到魂,那叫一個心焦。

“別提了!”香兒按下這件事,冰兒也是知道分寸的,立刻轉移話題,“左邊有條小溪,右邊有條小河,你們先去清理一番再說!”

可千山急著回去,拒絕了她的好意,“千山還有要事在身,日後定登門拜訪,以謝各位援手之恩。”話閉,沒等冰兒說什麽呢,他利用山璽打開了一條通道,帶著他的人瞬間消失了。

“這……”冰兒不解的望向香兒和飛飛,飛飛是個心裏擱不住事情的,將這一路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了冰兒,聽了她的講述,她腦中靈光一閃,捶胸頓足道:“長老說帝君說了,桃林和鬼域派一位去就可以。難道,這位鬼族少主就是我們的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