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他讓人故意送如今的仙主,也就是西王母去弱水的。鬼域的勢力壯大的太快了,他不能不防。而且這死丫頭還能掌控命書,這對於弟弟和他來講,太具威脅性了。他本以為他們幾個掙脫了他的拘禁術,他利用這一點不動聲色的殺了阿雪,最後要麽由仙主背鍋,要麽由弱水負責,於他一舉多得。沒想到啊沒想到,這死丫頭竟然剝開層層迷霧看破了事情的本質,還因禍得福。
雲雀為阿雪鼓掌,心裏那個痛快,臉上盡是得瑟,“老狐狸,你栽了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多謝你給道祖他們送了幾個好徒弟!”這完全是氣死人的節奏。明擺著告訴他,他們不僅沒得到教訓,反而多了無數強大的外援。
千山唇角上揚,這才是他的阿雪,冰雪聰明。就連香露都覺得這未來兒媳婦越看越喜歡,這樣的女子才能與兒子匹配,挑起山族的擔子。
被當眾下了麵子,天帝隻能顧左右而言他,“崔先生,這就是您教出的好徒弟?”
他本以為崔先生會賣他一個麵子,誰知道希望多大,失望就多大。
“沒辦法,老夫就這一個徒弟,那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護短那是崔先生的一貫作風。
“我鬼域的教養如何,輪不到天帝置喙!您於我兒,一無生養之恩,二無授業之德。”隨著這道冷幽幽的聲音響起,一個墨綠色的身影由遠及近的瞬移到了大殿之中,正是等了許久不見女兒回來的鬼主。
果然是越來越熱鬧了,雲雀開心的直拍大腿,看的綠萍一陣無語。
“母親!”經曆了一番生死別離,阿雪更能體會到親情的可貴。她走向鬼主,鬼主看見她激動不已,眼眶驀地就紅了,拉著她一陣上下打量。見她的肉身已經不是那個肉身了,隻覺得腦袋轟的一聲響,臉色刷的就白了。她和姐姐的孩子,如今就剩下這麽一縷魂了。她惱怒、她後悔、她憋屈,晶瑩的淚珠兒奪眶而出。
同樣身為母親的香露突然有了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這眼淚啊也不爭氣的落了下來。
都說女子是水做的,開心要哭、傷心要哭……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還要哭。有些女人可以強大到讓世間男兒望塵莫及,可再怎麽強大依舊改變不了她女子的屬性。
“對不起,我……”阿雪不知道如何解釋了,這具肉身是母親親生女兒的,她本就是占了人家的身子。現在肉身卻因為自己的一意孤行給弄沒了,她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鬼主。
鬼主伸手製止她繼續說下去,天下間的消息就沒有瞞得過鬼域的。她雖早有心理準備,卻依舊很難過。“不是你的錯,母親知道……”又將眼前的孩子抱進了懷裏。這是身為鬼域少主的命,天命不可違。
打也打了,哭也哭了,鬧也鬧了。諸位大佬再次坐在一起時,已是深夜了。
鬼主脾氣很大,出口的話仿若茅坑的石頭,又臭又硬。“既然我家孩子的元神回來一縷了,今日這口氣本鬼主就先咽下了。 ”她目光幽冷的望著天帝,“也請天帝和黃帝陛下莫要拿什麽昔日情義來說項,本鬼主不認、鬼域也不會認。”算計鬼域她可以忍、殺她女兒她不能忍。“交易而已,你們還我阿雪元神,我鬼域配合阿雪完成你們交代的事情。”
這話雖重,卻說出了在場諸位大佬的真心。有人挑頭了,還有什麽必要坐在這裏看彼此難看的老臉?
“本神覺得這樣甚好,以後有何吩咐,天帝陛下和黃帝陛下傳信就是。”烈陽見天帝的神色很難看,站到了自家親家那一邊。瞧著自家傻兒子那帶笑的眉眼兒,吃味的同時心中歡喜。
天帝沒想到啊,多年的交好竟然壞在一群小兔崽子的身上。身為天帝,為神族謀劃,是應該的,也是必須的,他絲毫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可站在他們的角度上看,他們也沒錯,錯就錯在他們立場各不相同。
“各位覺得呢?”此刻,崔先生的目光在諸位大佬身上來回一陣打量,做出了一派主持公道的模樣。
沒想到,話音剛落地,得到了所有在場之人的支持。“這樣很好,不拖泥帶水。”
“情義什麽的都能做假,唯有交易、利益最實在。”冰兒滿臉嘲諷的望向天帝和他身側的那個空位置,她們桃林何辜?細嫩白皙的小手握成了拳,情緒毫無遮掩。“天帝陛下,從此桃林概不納貢。”
這是要反了,全反了!
“劈裏啪啦”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你們……”天帝一臉陰沉,勃然大怒的起身點指著他們,身前案幾上的碗碟酒水灑落一地,讓這本就狼藉的地麵上錦上添花。
在座的各位紛紛起身離去,什麽禮節規矩全拋到了九霄雲外,看的在場的護衛們瞠目結舌,人人低眉斂目,大氣兒都不敢喘,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惱了各位大佬,遭受池魚之殃。
剛出門,烤焦魚的味道就鑽入了各位大佬的鼻孔,澈兒滿臉黑煙,拿著一條烤的慘不忍睹的錦鯉送到了天帝麵前。“大哥……澈兒烤的!”
錦鯉?
護衛們登時石化了……
這可是龍族送來給陛下和宮中娘娘們欣賞的寶貝,就這麽被當成普通鯉魚給烤了?
看著天帝接過錦鯉,他們瞬間收斂情緒。
天帝笑著拍了拍澈兒的頭,“謝謝三弟!”說罷,在澈兒開心的笑聲中,帶著東嶽大帝離開了這座皇宮。
一向愛鬧事兒的雲雀瞧著湖裏的錦鯉還不少呢,打了個響指吸引澈兒的注意力,“再撈幾條,小爺給你烤!保證比你烤的美味!”有他的慫恿,澈兒點頭不已,“好!”說話間擼起袖子就去幹活兒了。
大半夜的不睡覺,烤魚?
鹿王嘴角直抽抽。
“山神爺……”黃帝暈著可難為壞這群護衛了,他們此刻沒精力去管這小祖宗們禍害錦鯉,他們隻希望烈陽能高抬貴手。
千山扶著香露,見她麵露疲憊之色,心中愧疚不已。他與阿雪相互打了個眼色,立刻就明白對方的心意。一個陪著母親飛向群山,一個陪著鬼主返回了鬼域,就在鬼域大門即將關閉之時,一團白光倏的追上了他們。崔先生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可回頭時卻什麽都沒發現。
雙方各自的人馬、前輩,也都各自離去,整片區域再次安靜下來。
“今日本神累了,明日休息好了,自然會如你們所願。”烈陽說罷,一個瞬移也不見了,連挽留的機會都沒留給他們。
“……”這可如何是好?人人臉色青白交加,無所適從。
這一天還是來了!
索性,她沒有與他們為敵。自己那破爹,關鍵時刻從來指望不上,被他們聯合起來反抗,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都滾回去睡!”綠萍最後一個走出大殿,手中還拎了一個酒壺,給自己找了個不錯的地方坐下,晃**著一雙腿,時不時給自己灌兩口,悠閑自在。
他們沒動,大門口都被人給堵死了,他們哪兒還睡得著?一旦天亮,老百姓們看見這情景就是不嚇死也得驚惶不安。若是時間一長,動搖了國本,那前線的仗也不用打了,他們直接認栽就成了。
綠萍歎了口氣,指向四周遍布的群山問他們:“你們能移的走這群高山?”
“屬下無能!”
“不能!”
瞧著他們內疚又頭疼的模樣,綠萍搖頭,“那還說什麽,放心,山族隻是想給黃帝陛下和天帝一個警告。”
護衛們洗耳恭聽。
“讓他們日後別老惦記他們孩子的性命,利用人家去查案,還想拿人家當槍使,這還不夠,又打算害人家孩子性命!他們也不是好欺負的,逼急了誰先死還不一定呢!”
一半人聽明白了綠萍的話,拱手離去,“是!”一半人隻覺得遍體生寒,瑟縮又無奈的杵在那裏,一排一排,從遠處看像桃木樁一般。這幾位大佬,可千萬別一抽風打起來,這太平日子才過幾天?
綠萍知道,今晚怕是有無數人都無法入眠了。
鬼域。
再次見到阿雪,柳兒有一瞬間的愣怔,隨後像小鳥兒一般飛進了阿雪的懷中,“少主……謝謝你還活著……”她不是糊塗之人,她明白當時少主全力將她傳送回鬼域的苦心。
阿雪拍了拍她的頭,“不哭了……”剛想和她談談,問問她為何背叛?可惜,壞事兒的人那是一個接著一個。
“你這丫鬟太吵了,就知道哭唧唧。本神不管,要麽你趕走她,要麽給本神殺盡敵手,讓本神正大光明的在世間溜達。”第一個壞事兒的是魔神羅喉,他自己感覺渾身惡寒,就用意識流在阿雪的腦海中留下了這段話。
第二個來壞事兒的是崔先生和鬼主。
“你這老不死的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你瞧你瞧……”在女兒屋子中轉悠了一圈兒,哪兒哪兒都給他指了一遍,“哪兒有什麽陌生強大的死鬼跟著阿雪?”
這下子魔主羅喉老實了,阿雪驚了一瞬,馬上和柳兒分開了。
做賊心虛的柳兒扮無辜,“鬼主您說什麽呢?”一臉呆萌的望著鬼主和崔先生,可在跟崔先生目光對上的那一刻,她多少還是有些心虛,不自在的別開了頭去。說的鬼主一陣無語,牽著阿雪的手心疼的愛撫著,“別怕,回家了,誰敢再動你一根頭發,母親就是拚盡了鬼域所有,也定不饒他。”
崔先生一看到女人哭就心軟,瞧著這裏的確沒有那股力量的痕跡,那是滿臉狐疑,轉身出了徒弟的寢殿,回他的住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