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拖我們的後腿。”澈兒側過了身,不想再看他。事到如今,心軟隻會讓自己徒增煩惱,無補於事。

這話是什麽意思,在場的三位都聽的明白。天帝的手指關節咯咯作響,他閉上了眼睛,半晌無言。那個曾經依賴他勝過親生父母、信任他勝過信任一切,愛他們愛的純真無暇的三弟,回不去了。

“我回去了!”澈兒轉身而去,兩兄弟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腳步,心酸不已。

“你滿意了嗎,大哥?”今日才捋順了一些事情,東嶽大帝心裏多少有些埋怨他大哥,他不明白,為什麽他連自己都瞞著。

這一天還是來了,天帝歎了口氣,緩緩走下亭子的階梯,東嶽大帝隻聽見一句,“大哥累了!”再看時,天帝已經轉過了這條小徑。

蜂飛蝶舞,仙葩環繞,再美,卻不懂他們的憂傷。

再說人界。

那烏漆嘛黑的鬼地方湧出來一群阿飄,說它們是鬼吧,它們比鬼還透明。各個身高馬大,飄飄搖搖的朝著千山的那座行宮而來。

裏麵睡的正香的雲雀突然從**摔了下去,摔的他迷迷糊糊的從地上爬起來,罵罵咧咧的沒完,“大爺的,睡覺都睡不消停!”他以為自己在做夢呢,剛往**躺去,整個身子就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大旋轉,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這下那瞌睡蟲總算是跑了。

撞了這麽幾下,渾身酸疼的他抄起斧子就出去了,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聻!”好嘛,這麽一大群,怪不得這山頭都給當玩具推著玩兒。

天地地大,睡覺最大!擾人清夢,就等於謀殺。

他現在可沒好脾氣,邊揉胳膊邊耍橫,“你們哪兒來的滾哪兒去,否則休怪小爺無情?”

要說翻臉也是人家先翻臉,畢竟他們不知道此地是人家的地盤兒。再加上雲雀那拽的二五八萬的態度,那些聻一下子就惱了,放下手中的山頭直接就衝殺了過來。

它們善於攻擊人類、神靈的魂魄,今日若是修為稍差的綠萍在這裏,那估計就得給它們當點心了。

道道虛影撞入雲雀身體,妄圖拉出他的魂魄分食,可奇怪的是他們怎麽進來怎麽出去,一會兒的功夫就渾身爆體而亡了。那三魂七魄,就跟定在了雲雀身上一般,怎麽推搡、拉扯,都不見它們離開半分。

“想吞了小爺的魂魄,小爺送你們一程!”他全力運轉體內神力,刹那的功夫他的肉身釋放出了一片刺眼的光芒,身體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瘋漲,一丈、兩丈、三丈……直到他的一雙大腳一踏,就讓幾隻聻煙消雲散,他才停止了術法。

許多修為不咋地的在神光的照耀下消失的幹幹淨淨,一部分怕死的鑽回了黑漆漆的沼澤裏。另一部分好鬥的,繼續成群結隊的攻擊雲雀,水晶斧這下派上用場了,輕輕一揮就能送走一片。他也沒耐性陪他們折騰,抬手間將斧子耍出了花兒來,空中白光熠熠生輝,所過之處隻餘下了聻的殘片。殘片隨風飛揚,若是有造化,再修百日將變成希。

解決了這群惡心家夥,他變回了尋常高度,打著嗬欠走近山頭,拎起它放正,馬馬虎虎看了兩眼,不見有別的問題了,進入了山中。

好好的一座行宮,如今一地碎屑,好幾張床都擠到了大廳裏,那是什麽姿勢都有。瞧著這一地的爛攤子,他扶額坐地上就幹嚎,“千山、阿雪……你們快回來吧!”聲傳幾裏,幹打雷不下雨。“都回家去了,就留小爺一個孤零零的在這裏被聻欺負,你們……”越想越委屈,隨便找了張床躺上去,打算繼續補覺吧,又睡不著了。

他翻過來,掉過去,一個鯉魚打挺跳下了床,臉拉的老長,用法術將所有的床鋪各歸各位。然後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掃把,苦哈哈的收拾起了大廳。

周圍沒人的時候,他也不用繼續帶著麵具強裝笑顏了。獨自坐在山頂上吹吹風,看看星星,既舒服又愜意。一張模模糊糊的女子的麵孔出現在記憶深處,雖然她死時自己還小,可他就是肯定那個女子是他的母親。所有人都說她死了,然而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又怎麽甘心?

多少年了,他找了她多少年了,茫茫人海,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該去何方。

一襲華貴黑衣躲在遠處遠遠的望著山頭上仰臥著的少年,雖然蒙了麵巾看不清容顏,可那雙波光粼粼的眸子中蓄滿了水。她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著他,可真的看到了他,她又覺得自慚形穢,默默的躲進了黑漆漆的沼澤之中。

烈陽府邸。

數日未見他們夫妻的少昊,等的早已經焦慮不安了。可他答應了人家會等,就沒有理由離去。何況自家本就欠著山族的情,再來一個不告而別,那人家就真對軒轅家沒好印象了。

正當他在園子裏轉磨時,烈陽夫妻回來了。

“山神爺……夫人……”侍女們、護衛們、整理花圃的匠人們各個笑開了花兒,夫妻倆連連點頭,看樣子這次出行挺愉快。

回了家,在自家地頭上,烈陽放心的將愛妻交給了下人們。自己則大步走向迎來的少昊。

“如何?”少昊滿臉的急切。

烈陽也不賣官司,轉述了夜辰的意思,“山族不會拖人族後退!”他們本就打算袖手旁觀,誰來勸結果都一樣。

少昊的臉色刷的就白了,最容易攻克的山族都不同意援手,那其它幾族呢?他不敢往下想了……

匆匆告別了山族,少昊馬不停蹄的進了花族。百花山景色秀美,林木茂盛,花開遍地。光是在外麵看著就已經讓人賞心悅目了。

“少昊求見花族族長!”他聲音洪亮,不似垂垂老矣的老人,倒似三十上下的漢子。聲音在百花穀方圓十裏內來回遊**,大大小小的花妖樹精都聽到了。

這下,花族可熱鬧了,人們議論紛紛:

“少昊是誰?”

“好像是人族上一代君主!”

“人族君主來我花族幹什麽?”

“以我看準沒好事兒!”

“就是,瞧瞧山族和桃林當年被他們折騰成什麽樣兒了?”

“族長,您可千萬別上他們當。”

“是啊……花族可禁不起折騰。”

……

本還打算先將人請進來的花族族長聽它們議論,也沒心情見少昊了。前車之鑒言猶在耳,她花族可不願白白給人家當刀子使。打定了主意,幽幽的女聲傳了出去,“您有事直說吧!”

“無非是人族和天上神族的事情!”在這裏說,能說實話嗎?可不說實話,他又來幹嘛了?少昊扶額,無奈調整了一番措辭,“還請花族族長現身一見。”

要說這位花族族長也算客氣,還是給了少昊三分薄麵,本尊沒來,一縷化身卻到了。

那是一個極美的女子,神態安然自若,眉目如畫,一身百花做的花衣更襯的她超凡脫俗。

“花族不摻和世間之事,您請回吧!”一來就給人家堵住了出口的話,噎的少昊上不來下不去,嗓子生疼。那張臉憋的通紅,好在他還有君子風度,緩緩出了這花族族地,沒與人家花族起衝突。

目送著他遠去的背影,花族族長驀地消失不見,再出現時已經身處百花之中了。

禦空飛行了一日,再出現時,少昊到了桃林門外。沒想到,他還沒來得及吱聲,一把桃木劍就擦著他的麵頰飛了過去,“鐺!”的一聲,直直釘入了山石之中一半,看的少昊後背冷汗涔涔。

“桃林不歡迎軒轅家的人,再踏進一步,取爾之命!”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少昊登時無語了,他沒想到桃林一眾女子能給他來這一手。

“這位仙子,你桃林也生活在人族,若是人族有難,你們也是自身難保,何不放下恩怨,與人族一起共抗外敵?”這話他自己說的都有些心虛。

“我桃林先主屍骨未寒,你們又算計了少主去為你們賣命,我呸!”這聲音比第一個刺耳,可以想見這女子有多潑辣。

“我數三個數,你若再不走,就當是自願留在這裏做花肥了!”第三個聲音更沒耐性,話剛落地,已經開數了,“一、二……”

這趟差事領的,到現在毫無收獲。

少昊不敢久留,在那個“三”字剛落地時,出了桃林的界碑。“刷刷刷!”好幾把精鐵打造的寶劍插在了界碑旁邊。聽到動靜回頭一看,少昊覺得這條命還真大,幸好走的及時,否則現在就成篩子了。

怪不得人們常形容女人為母老虎了,這桃林可是老虎窩。

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夜幕沉沉,不見一絲星光。高大的漢白玉石門矗立在黑暗之中,在煙霧環繞的映襯下,那是更顯陰森。

少昊終於抵達了鬼域的地界,也是他倒黴,老遠就聽見一陣幹嚎,酸曲陳調兒鑽入耳中,“小妹妹你莫回頭,跟著花轎嫁進村頭,哥哥帥的女子看不夠,娶你隻為情意相投……”

越聽這耳朵越遭罪,少昊索性用了一個小術法,將兩隻耳朵給保護了起來。

“你誰呀,大半夜不睡覺,這地方是鬼域,活人免進!”兩個看門的陰差還沒說話呢,就被這位燭龍老祖宗把話搶了。

光看到人家的嘴動了,聽不見對方說什麽,少昊又費了二遍事兒,將術法解了。

“各位,少昊有要事求見鬼主,還請各位通傳一聲!”話剛落地,燭龍眼珠子一轉化作了原形,一圈兒一圈兒將少昊給纏到了中間,驚的他小心肝兒險些沒跳出來。

那兩個陰差一聽說這位被五花大綁的主兒要見鬼主,登時就樂了。鬼笑起來相當恐怖,一隻笑掉了腦袋,追著骨碌在地上滾著的腦袋;一隻笑起來那長長的舌頭就藏不住了,垂到胸口,看的少昊兩眼皮一翻,先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