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你讓父親白發人送黑發人,傷心死嗎?”

四個女兒,失去了兩個已經是剜心之痛了,再失去一個,那不是要老人家的命嗎?

這話無疑是一記重錘,錘的溶月心神俱傷。看看傷重起來都費勁的君歸,再看看躺在地上的另外兩具屍體,溶月失聲痛哭。由於失血過多,再加上這樣的打擊,她頹然的暈了過去……

活著的人無力改變什麽,死去的人拚命相救。

弱水和淡風以燃燒自己魂魄為代價將他們全部轉移到了乾坤缽中。那件至寶是巫族先賢傳給師尊,師尊又傳給她們的。所有虛妄之物進入其中都會化作它最初的模樣。因此,那些冒牌貨更加的容易辨認,而她們也得以用學過的術法困住了它們,等待援兵的到來。

勝利的代價是殘酷的、血腥的!

安排好一切時,淡風的魂魄幾乎散了。她在乾坤缽中苦苦支撐,召喚她們儲物戒指中的靈藥出來喂給兩個姐姐,並時刻的防備著那些冒牌貨。而相對魂魄完整一些的弱水,則擔負起了搬救兵的重任。

“東嶽大帝他們進入墓室後,本以為得救了。可看他們狼狽的模樣估計是顧不上我們的,弱水就放棄了。”君歸緩了緩心神,抹了把眼淚,她還沒從失去至親的痛苦中走出來。也許,很快;也許,一輩子。

後麵的事情不用說,阿雪他們已經知道了,並且和他們一起體會了一把。這還真是人間慘劇,可惜了那麽善良的女孩子!

千山握緊了阿雪的手,“你什麽時候發現營地裏的白巫醫都是假貨的?”

世人皆愛八卦,一個個豎著耳朵傾聽。

“她們沒用那種黏糊糊的眼神看你。”阿雪唇角溢出一抹狡黠的笑,故意逗他,“而且她們的性格和行為舉止,完全變了。”

“……”千山尷尬不已,同時有些無奈的摸了摸鼻子,這關他什麽事兒?被人暗戀,又不是他的錯!

可細想下來,當初的假阿雪何嚐不是錯漏百出,自己和這兩個糊塗的女人那還真是眼拙,身邊的人都分辨不出……

“腹黑的女人!”雲雀替好兄弟打抱不平。

阿雪沒理他這茬,隻是道:“隻準東嶽大帝他們坑咱們,就不準姑奶奶坑他們?”跟啥人,學啥人,這才多少年,阿雪把綠萍女流氓那套學的不讓本尊。

綠萍給她豎了個大拇指,這小妞對她脾氣。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她更喜歡有機會就上,一味的退讓隻會助長那些人的氣焰。

眾人為東嶽大帝默哀,女人記起仇來,太可怕了!有意思的是,沒一個持反對意見的。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回到營地後那三個冒牌的白巫醫都死了。可能是複製人的原因,屍體已經有些幹癟,但麵貌未變。

溶月和君歸瞧著地上的三具屍體,那是百感交集,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墓室之中……

東嶽大帝瞥了他們一眼,心裏那個不平衡,自己帶了十幾位神官下界,如今就剩下兩位了。他們幾個去了一趟,不僅全員回歸,還救回了兩個。最可恨的是澈兒龍精虎猛,那是一點兒受傷的痕跡都沒有。若是以前,他能輕而易舉的拿下澈兒。可現在,他還真不是澈兒的對手。別說抹去他的記憶了,就是像以前一般與他接近都是不可能的,想想就讓他鬱悶。

“平安回來就好!”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澈兒和千山身上。

“多謝!”這倆他最在乎的人,一個道了謝,一個衝他微微一笑,行了一個晚輩禮。如此客氣疏離的態度,整的東嶽大帝心裏很不是滋味,他隻能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微微頷首,繼續回他的小**休息去了。

那邊,飛飛緊緊的抱著阿雪不撒手,然後仔仔細細將人瞧了一遍,見她沒事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裏。“你沒事就好……”

“有師尊和應龍前輩相助,我死不了!”明明自己比較小,卻反而成了安慰人的那個,整的阿雪有些哭笑不得。

沒有結界困擾,沒有魔獸軍團和幹屍們打擾,這些人在營地裏好好的休息了一日一夜。

許久沒有一起看日出的兄弟倆坐在一座沙山上,靜靜的欣賞著遠方天際霞光萬道的美景。

一個問:“真不打算和我回去嗎?”

一個點頭。

“為什麽?”

“我喜歡人間,喜歡和千山、雲雀他們在一起。”

東嶽大帝一陣沉默。

“天地共主我做過,英雄也當過。”澈兒唇角微微上揚,心平氣和。“從沒為自己活過一天,等幫他們拿回元神,我就去遨遊天下,把所有美麗的地方都走一遍。”他覺得這樣的生活才叫生活,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和那些封印了力量強留在人間的強者們共情了。

看著這樣的三弟,東嶽大帝覺得陌生的很。

“我喜歡看孩子們純真的笑臉、喜歡看煙火氣十足的街道和城鎮、喜歡看到農人收獲時的笑臉……”他說的一臉真誠,眼睛閃閃發亮,刺痛了東嶽大帝的眼睛,竟然也有種想要遊戲人間去的衝動了。可現在正值各族關係微妙之際,他走不開,更不忍心留天帝一個抗下所有。

好不容易拉回神誌,他告訴澈兒,“大哥在等我們。”

“替我謝謝他!”澈兒婉拒了,“我還是更喜歡人間。”身子躺在黃沙上,無比的放鬆。

東嶽大帝手中捏著暗器,隻要他想,至少還有幾分機會,然而他卻猶豫了。他看的出,澈兒現在很快活,他不知道若是把他強留在天上,他會不會恨他。

“我喜歡和雲雀鬥嘴,喜歡看千山和阿雪你儂我儂,也喜歡聽綠萍和雲雀互懟。天上雖好,卻冷冰冰的,離開那裏太久了,再回去估計我水土不服。再說了,我回去就會成為你們的阻礙,神族亂不起了。”

“……”這是不爭的事實,東嶽大帝不知道拿什麽理由來說服他。

“謝謝你還在乎我!”澈兒突然冒出的這句話,說的東嶽大帝心虛不已。他不知道澈兒是發現了他的暗器,還是發現了他來這裏的動機,不自覺將暗器收回了儲物戒指之中,滿臉的不自在。

“回吧,回去幫他!”這是澈兒的真心話。

東嶽大帝依舊不死心,又問了一遍,“真不跟我回去?”

澈兒頷首,他在乎的人都在人間,他喜歡的東西也在人間,他回去幹嘛?留著給一些居心叵測的神官們做靶子,還是給一些勢力造反當借口?

東嶽大帝歎了口氣,眼睛一閉,躺倒在他身側。“我擔心事情會朝著我們都不想發展的方向去發展,我和大哥都不想失去你!”失去過,才知道什麽最珍貴。

“那就看是天命如此,還是人定勝天了!”澈兒眼珠子突然睜開,那上位者的威嚴和氣勢再難掩飾。“新命書已經誕生,這天地秩序和規則該變一變了。”

新命書!

東嶽大帝驚的直接坐了起來,滿臉不敢置信的望向澈兒。

澈兒沒有瞞他,做了那麽久的天帝,他深知一個道理,隻有你手上籌碼夠重,才能讓那些虎視眈眈的有心人有所顧忌。

“幾位大巫也好,那帝霸也好,徒做嫁衣裳了。新命書沒有認他們為主,它選擇了阿雪。”

又是那個死丫頭!

東嶽大帝肝疼,三分氣,七分怒。

偏偏澈兒依舊口無遮攔,“枉那崔先生還想把自己手上的命書交給她掌管,沒想到啊,新命書自己擇主了。新的世界秩序不日即將降臨,老的秩序即將成為曆史。”

原來如此!

此刻東嶽大帝才明白,為什麽大哥會輕易答應他來這赤地。原來,大哥最希望的是自己能得到新命書的認可,成為下一屆命書之主。白巫醫雖然也是自己人,到底大哥還是有私心的。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就是天不從人願,新的命書並沒有選擇東嶽大帝。他甚至連它的影子都沒瞧見,怕是回去後天帝要失望了。

“估計最想哭的是巫族的那兩個老太婆,折騰了那麽久,白折騰了!”澈兒說到這裏,心情大好,那是通體舒暢。

幾家歡喜幾家愁。

東嶽大帝臉色有些發青,言談舉止間滿是對阿雪的輕蔑,“幾方勢力的爭奪,最後還是落在了那小丫頭手裏!”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澈兒很自然的偏向了生死之交,“她善良、博愛、睿智,有不輸男子的不屈精神,敢於打破桎梏的勇氣。這大抵就是命書擇她為主的原因。”

“……”東嶽大帝陷入了沉默,雖然氣自己這三弟為人家說話,可仔細想來,的確如此。那四個白巫醫雖然也是天之驕女,輸在了有眼無珠上;那兩位大巫雖有數萬魔獸為兵,還是輸在了帝霸的老奸巨猾下;至於自己,輸在……

他垂頭思忖了一陣,苦澀一笑,豬隊友帶的挺多,一個個功利心太重。區區一塊雙環玉佩,就把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給吸引走了。如此沉不住氣,輸的一點兒不冤。

“從巫族和神族、人族開戰的那一刻起,天地秩序就已經亂了。好自為之吧!”說罷,澈兒起身,一步一步向沙山下走去。

東嶽大帝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這一趟赤地之行,他唯一的收獲就是放下。該回去了,他歎了口氣,決定一會兒啟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