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怎麽會有那麽多巧合的事情!”雲雀走近了他們,人雖在笑,眼中卻盛滿了愧疚。“當年我和靈山的使臣去給蜀國送禮,那時小不覺得有什麽,如今看來,怕是正是因為此事,蜀國才引來了滅國之災!”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巫族要拉攏蜀國,黃帝豈會坐視不理?殺一儆百,那些周邊的小國和部落,為了苟延殘喘,為了子民的性命,無不歸順。
一群陰謀家!紫風的後脊寒毛孔都豎起來了。
酒入愁腸愁更愁,綠萍一點兒不覺得奇怪,是他父親的作風。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利益。
“所以黃帝的聯軍才會先下手為強,是不是?”千山整雙眼睛都紅了,這混蛋是靈山的人,他說的就十有八九是真的。可他還是不敢置信,那是數十萬的生靈,他們沒有確實的證據,為何說滅了蜀國就滅了蜀國。他的梅舞就是因為這場戰爭才香消玉殞的!
雲雀鼻子發酸,他是巫族養大的,他們是他的親人,可是他什麽也改變不了。他曾經覺得自己很無能,現在依然覺得如此。
原來妖魔鬼怪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人心。鬼域少主聽到這些前塵往事,仿佛在聽故事一般,覺得既陌生又悲哀。
千山望著鬼域少主,他一字一句的告訴她,“你可能不記得我了,我當年被青歡追殺,闖進了桃林。”
這是另一個蜀國滅國的誘因,同時也是桃夭身隕的直接原因之一。他不說,這件事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可他過不了自己這一關,是他害的她家破人亡。
幾雙眼睛不敢置信的望著他……
“我身受重傷,無法自保,就化成了一隻小鹿。”他說小鹿,鬼域少主眼前霎時出現了在鬼市買回來的那幅畫,其中有一張畫的就是梅舞公主和一隻小鹿。
“我這樣的小伎倆怎麽可能瞞得過桃林之主,可她還是庇護了我,趕走了青歡,也因為此事,得罪了那個小人。”千山望著鬼域少主那清澈見底的眸子,裏麵盛滿了不安和錯愕,他將她當成了瓷娃娃一般嗬護。
“所以,當大軍攻入蜀地前後,那青歡才會帶著他那些山精樹怪堂而皇之的攻打桃林。”他覺得自己真的很殘忍,可沒辦法,他可以欺騙別人,卻無法欺騙自己的良心。他不想瞞著她,他也知道,實話實說帶來的隻有傷害。
紫風此刻更覺得這兩位沒一個好東西,看他們的眼神就跟看江洋大盜似的。一個健步過去,本想隔開他們的,奈何實力不允許,一左一右兩位分別打出了一道禁製,弄的他是動不得、說不得,鬱悶的要死。
“活該!”這蛇吃癟,鶴最開心了,抱著臂在一旁看熱鬧。打了近半個時辰,他們都受了點傷,一個傷了鼻子,一個傷了臉頰。若不是擔心主子們扔下他們跑了,怎麽著也得打上一天不可。
“你說,你當年見過梅舞? 既然他們都送上門了,也不用她去旁敲側擊的試探了,索性直接了當的問了起來。
一人之言不可信,兩人、三人呢?鬼域少主心中紛亂……
雲雀微微頷首,頭垂的低低的,聲若蚊蠅,“我也是剛才聽山神那樣說,才聯想起了當年之事。”他沒有千山那般的心思,隻當梅舞是能一起打架、一起喝酒吃肉的朋友。“當年我貪玩兒,若不是這十幾年發生的事情太多,或許還像過去一般任性妄為!”這就是扮豬吃老虎了。
瞧著他的神色,明顯他是有故事的,當然,這也是後話了。
他的話,側方麵印證了千山所言。蜀國的滅亡,和巫族脫不了關係,黃帝的聯軍更是罪魁禍首。
“知道我為什麽一直想方設法接近你嗎?”雲雀的話引來了千山和紫風的側目,心裏那個七上八下,生怕那家夥先表白,自己就沒機會了。
“你發現她和梅舞長的一模一樣!”千山第一個打斷,紫風這時沒有阻止,反而鬆了口氣。
雲雀傻傻的被誤會了,又傻傻的應了,“是啊,一模一樣!”一別經年,再次見到昔日的熟人,對方卻不認識他了,而且身份都變了。他不好奇、不去調查她才怪。
本就沒解決根本性問題,再加上鬼域少主的事情,他們又在這驛站耽擱了一天。
一白一紅兩道身影站在廊下,聞著香噴噴的烤魚,看他們吃的一個個滿嘴流油,他們說不出的羨慕和淒涼。有些人生來不凡,過著人人羨慕的精彩生活,殊不知,他們有時也在羨慕著凡人,能簡簡單單、快快樂樂的過上一輩子。
“若我不是她呢?”鬼域少主突然問。
她不想成為一個替代品,更不想因著這張臉,占他們絲毫便宜,驕傲如她,無論是什麽感情,她要的都是純粹的。
“當年我離開時在她體內打下了一絲山靈之力,就在你的第三根肋骨上。”他抬手指向那第三根肋骨處,眼中還浮現著梅舞那具屍骸上的淡淡青色光芒。“憑著這點山靈之力,無論你走到哪裏,變成什麽模樣,我都能第一眼認出你。”
他的眼眶中蓄滿了淚水,瞧著她的眼神那樣的炙熱、那樣的緊張、那樣忐忑,看的鬼域少主陣陣心裏發慌。
“我們山族的印記,神也好、魔也罷,都無法消除,除非施術的人自己抹去。”
怪不得她第三根肋骨處會有一處青色的印記,她曾經以為那是胎記,原來是他留下的。她是真的不願意相信自己是另外一個人,或者說她一個人承載了兩條生命。
“我要見見那具屍骨!”她徑自出了這廊下,千山立馬跟上。
鶴影見那紫風要追去,立刻將人拉了回來,摁坐在凳子上,“回來吃你的魚吧!”
“放心!”綠萍神助攻,往那紫風盤子裏添了條魚。
人家雲雀說的好啊,“她那一掌世上沒幾個人能接住,別鹹吃蘿卜淡操心了!”這魚烤的香,香料也不能浪費了,他舔了舔手指,意猶未盡的伸手去跟綠萍討魚。
綠萍瞬間無語,“我說,你這老不死的活了那麽大把年紀,應該會的比我多才是,來,讓給你了!”說話間,將烤魚攤子丟給了雲雀,弄的雲雀手忙腳亂,邊給烤魚翻身,邊懟這綠萍,“你聽說過堂堂十巫首徒做這種粗活嗎?趕緊的……你讓我烤不是浪費魚嗎?”
“我還公主呢!”綠萍樂了,這種人就不能慣著,就你身份地位高啊,這裏的幾位哪位不是背景深厚。
瞧著他們打嘴仗,澈兒興奮的直鼓掌,在他看來,這是這幾日他過的最好的一日了,有吃、有睡、有玩兒,還有戲看。
“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雲雀送了個大白眼兒給他們,還就屌上了,“本公子還就不信了,小小的烤魚能難倒我!”也不去求人了,擼起袖子加油幹,聞著香噴噴的味道,他一臉享受。隻是這魚的賣相,可就一條不如一條了。
“能吃到主子們做飯,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過完河,鶴影立刻拆橋,瞧見那條蛇沒胃口,他就胃口大開,又將烤魚拎了回來。看著他那吃相,紫風瞬間黑了臉。偏偏某隻鶴瞧他吃癟就開心,笑的見眉不見眼,蛇呢就更鬱悶了。
北方山脈。
這是第一次有外人闖入他的世界,闖入他和梅舞的世界。
為了給梅舞一個安靜的棲身之所,千山選擇了一座雪山作為梅舞的安葬之地。整座山都被他打空了,裏麵留出了很大的空間,他本來以為那裏將來會是他和她的安身之地。不料上天垂憐,她的魂魄進入了另外一個人的軀體,她再生了。
入眼是晶亮的冰柱、冰牆、打磨的光可鑒人的冰麵,寬大的冰**安放著晶瑩如玉的骸骨。
鬼域少主見到它的那刻,整個腦子都是懵的,第一次她感覺邁不動步子,第一次她無所適從,第一次她想做個逃兵。
等了片刻,不見她動作,千山抬手握住了她的手,冰冰涼涼的觸感,讓他整個人如觸電一般,心髒莫名跳的飛快,明明這裏的溫度是滴水成冰,他卻覺得臉上滾燙滾燙的。
有趣的是人家姑娘的心思根本沒在他身上,眼中隻有那具骸骨。
好熟悉……
每走一步,鬼域少主的心就痛一分,她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她無法控製這種情緒,無法控製自己的眼睛,冰冰涼涼的淚珠兒奪眶而出,她抬手接了一顆,看西洋鏡似的看著它。
眼淚!
她怎麽會落淚?
她從有記憶以來,就沒落過淚,她以為她今生都跟眼淚無緣。近距離的看著這骸骨,她發現那具骸骨的第三根肋骨上點點青色光芒與她身上的一模一樣。此時,她說不出的彷徨失措,隻想逃,快點兒逃離這裏,想到就做,她甩開了千山的手,轉瞬間消失在了這裏。
千山擔心她跑丟了,立刻追了上去,憑著那抹山靈之力,他很快就追趕上了她,一起落在了驛站,一個飛奔向自己住的院子,一個不敢逼的太緊,隻依依不舍的望著那抹背影,直到它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少主!”紫風被關在了門外,擔憂不已,怎麽拍門,裏麵的人都不開。
“讓我靜靜!”清冷好聽的聲音傳了出來,聽的久了,紫風聽出了它其中的不安。可他也知道,他幫不了她。這一刻,他深恨自己的身份不夠高貴,配不上他們美麗睿智的未來之主。
夜幕降臨,紫風安安靜靜的坐在房頂,默默的守著他心中的那個女子。一陣陰風刮過,片刻間,整個驛站的溫度都低了不止八度,原本盛開的花朵登時枯萎,波光粼粼的水麵上也起了一層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