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睡在走廓上不算冷。蚊子還沒有複活，人的肌膚不需要防範它們的襲擊、叮咬。

好事也出門。

一位以前叫劉靜現在叫劉俊的兒科護士曾偷偷地跑來打量她，望著悉心照料她的前男友的秀美、聰穎、靈巧、豐滿的身影，她五味雜存、百感焦急。

一位名叫丁燕的體檢科護士也曾偷偷地跑來打量她。當她發現她長得蠻靚的時，她就不高興了。而當她發現他們有一個健康、神氣、膚色白的男孩時，她就更不高興了。

在笪蘋果的吩咐下，他的愛人黃香蕉日日“簞食壺漿”，弄來營養食品。

唐伯彪最近在臨水市人民醫院門前待客，他是一個踩三輪車的人力車伕。他從笪蘋果嘴中知道潘正龍的病情後，買了一個果籃送給他。

潘正龍出事後，他的住在石娘娘村的賣水果的養母一直不知道此情，所以無法過問。

吳副書記一直沒來看望他，仿佛沒有他這一位老哥兼朋友似的。他知道還是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坐牢啊？也許是他已經恨他，因為他認為他不該對他的靠山下這樣的“毒手”。

白玉清也一直沒來看望他，也許是她要明哲保身，不能與惡名在外的人交往；也許是她已經遷怒於他，因為他與想害她的馬力達是兄弟是一家人。愛屋及烏，恨屋也及烏啊！

來得最勤的是鄭南悟，一個喜歡稱他為“妻子”的人。這是他的僻好，真如一些男人喜歡收藏女人的**、胸罩、襪子等東西一樣。盡管匪夷所思，但是世上確實存在這樣的一類人。

坐了八年八個月零八天的牢，鄭南悟確實改變不少。

入獄前，他的頭發白得不多，僅僅局限於額際、鬢角。如今，他變成了一個白頭翁，除了頭發變成花白之外，連眉毛、鼻孔裏的毛、“夾溝蛋”裏的毛都變成了白的。他已經和過去大不相同，以前口惹懸河、能說會道，吹牛皮像做報告，做報告可以不打草稿。現在變得不會說話了。他覺得他的舌頭很沉很拙，不靈活。如今他見到人，通常的反應是張嘴笑，接著發出“嘿嘿”聲，笑完後還是張嘴笑。如果有人非逼他說話的話，那麽他隻能說出二三個字。字與字互不連貫，不能成文。

他說得最多的二個字是：流失！

他說得較多的字是：我請！我按排！

他說得最少的字是：從前，然後。

開始，他每一次來時，總是帶著愛人餘琳、外甥女兒餘珠一道來。他入獄後，他的大家庭地動山搖，兒女們全部離婚了。離婚的兒女們一眨眼的功夫，又全部和其他人結婚了。前麵說過，餘珠是他小女兒的女兒，他小女兒離婚後重新組建了家庭，並且又生了一個女兒，她與前夫生的女兒放在家中不便，於是就請母親代為照看。

鄭南悟顯得很客氣，每次來時不會出現三個人捏六個拳頭的局麵。他不僅視之為“妻子”，而且視之為兒子。

在笪蘋果的精心醫治下，潘正龍的各種生命指征好轉。三個月後，他能睜開眼睛，並能說話。

他病情好轉，蘇琴遭殃。她被他氣哭、攆跑。事情的起因是，他醒後，蘇琴喜出望外，立即叫來Zhou兒，要他喊他“大”。

“誰是他大？”他處於迷迷糊糊狀態，能這樣回答純粹是條件反射。

“你呀！”蘇琴甜甜地說。

“我？”他不明白他是何時成為他“大”的。

“他是你的寶寶的啊！”蘇琴麵帶微笑，聲音悅耳。

“寶！”潘正龍毫不客氣地說。

聞言，蘇琴氣哭了，她抱起孩子轉身就走，真的不想再回來。出院時，一陣迎麵而來的涼風提醒了她：他是一個掙紮在死亡線上的病人啊，何必和他計較啊！於是，她就返回了。

她又出現在他麵前時，他惡狠狠地對她說：“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像你這樣的朝秦暮楚之人！”說罷，他轉過身去。

蘇琴氣得要死，心瓦涼瓦涼的。她抱起孩子衝出了病房大門，一直沒有回頭再看他一眼。

蘇琴消失後，一位以前叫劉靜現在叫劉俊的兒科護士曾偷偷地跑來驗證此事。當她確信那個“狐狸精”從此失蹤後，她開心了。可謂幸災樂禍。

一位名叫丁燕的體檢科護士也曾偷偷地跑來驗證此事。當她確信那個打工妹從此離開後，她的心理平衡了，同時生出一絲惻隱之情。

當潘正龍的血被換得差不多的時候，他的病情穩定了，這時笪蘋果開始發飆了：“潘正龍，你幹嘛這樣對待人家啊？！人家出於人道主義考慮，為你打義工，不收你一分錢，你為什麽恩將仇啊？！你是不是一個專門欺負女同誌的小人啊？！如果你是這樣的人，那麽等你好了之後，我要狠狠地揙你一頓！”

“我怕她賴上我啊！拖兒帶女的，想賴上我，沒門！”潘正龍說出了自已的擔心自已的心裏話。

“瞧你那樣，除了母豬喜歡你以外，還會有人愛你？！別臭美了！她嫁不掉人，非要來賴你？！別他媽的身在福中不知福！過了此村，就沒有了此店，到時候你後悔就來不及了！人家對你多好啊！你昏迷時，大便拉不出來，人家用手替你摳！這樣賢慧的人，你打著燈籠也難找！你不娶她，你以後還會幹那種事的！下一回，你強奸的不是女人，而是母豬！因為你老了，強奸不動女人了！”笪蘋果喋喋不休指責道。

“婚姻是人的一生中最大的一件事，這一事要和母親商量一下！”潘正龍想了一會兒後找了一條理由。

“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你嫌棄人家！人家既不是處女，又是孩子他媽，與你不般配！我提醒你：如果你想找處女做老婆，那麽你明天一大早去菜場買一刀肉，那一刀肉比處女還處女。如果你想過上幸福生活，那麽你就聽我一句良言：每一個女人都是處女，每一個女人都不是處女，因為在幸福、愉快的地盤上根本就沒有處女二字！處女二字是愚蠢的人想出來的整治愚蠢的人的愚蠢的辦法，一個聰明的人是不會受其左右的。人心都是肉長的，像金子一般的心就不是肉長的，而是靈氣凝結而成的，它晶瑩如玉，玲瓏剔透——”笪蘋果苦苦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