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帝元年,冬。
離百裏連山上次騎馬上殿已經過了十餘天了,夜遊城在短短的一個月內,經曆了榮帝駕崩,王子篡位,新皇登基等等大事。
人終究是要活下去,血火彌漫後的硝煙散去,夜遊城再次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也不知道是小皇帝健忘,還是百裏連山失憶,二人同時忘記了鎮國親王,坐鎮京都,監管天下兵馬的事宜。
益帝赫連昊不招百裏連山上朝,就連兵部也沒給百裏連山安排座椅。百裏連山也樂的逍遙,一次早朝未上。
放下一切的百裏連山,再也不去考慮什麽戰事,大局,每日閑在將軍府,不是和丫鬟知琴嬉鬧,就是去給顏傾城問安。
榮帝死後,百裏連山和顏傾城關係慢慢好轉,再加上近日來兵權盡去,手中無事,母子二人見的多了,關係自然慢慢好了。
這日,百裏連山又來到顏傾城的竹樓,看望母親和冉柔。
竹樓內,顏傾城玉手托杏腮,閉目聽琴;冉柔十指輕舞,演繹仙音。本是一副迷人畫麵,可是,一個大煞風景的百裏連山在竹樓上來回踱步,麵色古怪。
自從上次的罵人罵到自己身上的糗事發生後,百裏連山和冉柔的話也多了。可不知為什麽,每次百裏連山借故和冉柔獨處,其母顏傾城總是悄悄出現,不給他們單獨相處的機會。
百裏連山心中苦悶。
他知道,盡管他和冉柔是青梅竹馬的戀人,可冉柔畢竟做過兩年榮帝的女人。從名義上來說,他要叫冉柔一聲姨娘,顏傾城這是怕百裏連山破壞了人倫大綱,道德禮法。是以,不管百裏連山如何抱怨,她統統當沒看見,死死的看住冉柔。
要說百裏連山也二十三歲了,大夜普通男子到了他這個年紀孩子都幾個了。可是百裏連山偏偏連一樁婚事也沒定下。
按說,百裏連山名揚天下,勇冠三軍,又容貌俊秀,不該如此。提親的人比比皆是,為什麽他就沒結婚呢。
對於百裏連山的婚事,顏傾城從不過問,她不急,所以百裏連山也不急。現在冉柔近在身邊,卻碰不得,讓百裏連山滿心委屈。
今天,百裏連山又到竹樓給顏傾城請安,並用眼神示意冉柔借故離開,等他前去相會。
顏傾城是個精明的女人,一看百裏連山的眼神,就知道不對,嘴角含笑,淡淡的說道:“柔兒,今日天氣不錯,不如你撫上一曲,讓我聽聽,如何?”
冉柔執琴輕彈,百裏連山愁眉苦臉。
眼看想讓冉柔離開是不可能的了,百裏連山苦著臉說道:“母親,柔兒,我打算閉關幾日。”
聽到百裏連山要閉關,顏傾城猛的睜開雙眼,一雙明媚的鳳眼帶著關懷:“山兒,你的傷勢又發作了嗎?”
所謂的傷勢又發作了,顏傾城指的不是被大皇子赫連天的驚天劍法刺中的傷勢。當日大皇子的那一劍,雖然刺中百裏連山,可他早已散去內勁,隻是外傷罷了。
這會,顏傾城口中的傷勢,指的是三年前的接天峰大戰,百裏連山硬接司徒龍騰的龍騰訣,所留下的暗傷。
那時候,百裏連山武功並未到了今天這般精深,以先天金甲神功拚著兩敗俱傷的打法,勉強和司徒龍騰打個平手。最後更是以鐵血將軍之勇,硬接一掌,將司徒龍騰打入萬丈懸崖,可這暗傷卻了落下了。
看到顏傾城的關切之意,百裏連山搖了搖頭:“母親不必擔心,隻是我最近有些感悟,打算閉關參悟。”
“那你打算閉關多久?”
“多則一月,少則十天。”百裏連山想了想,再次說道:“若是踏天十三騎和劍奴回來,讓他們等我出關再說。”
百裏連山看了看冉柔,想說什麽,可始終沒有說,搖了搖頭,轉身走下竹樓。
看著百裏連山遠去的背影,顏傾城歎道:“山兒還是放不下啊!”
“或許連山大哥真的隻是閉關呢。顏姨,你不必掛懷。”
竹樓內,冉柔玉指輕彈,一陣陣清脆的琴音遠遠傳開,隻是,那琴聲中,太苦!
將軍府。
自從百裏大戰去世,百裏連山令遷新府後,解散了大量丫頭仆人,府中人口極為稀少,不過十多個丫鬟,兩三個廚娘,一隊護衛。
偌大的將軍府,隨著百裏連山的閉關再次安靜了下來,恢複到百裏連山未歸京之前的寧靜。
隻是,這次多了個見不得光的冉柔。
百裏連山閉關已有十多天後,並未出關。顏傾城帶著冉柔正在後花園看雪景,突然聽到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傳來。
顏傾城扭頭看去,多日不見的劍奴,正一臉緊張的跑了進來。
“夫人,冉小姐,可曾見到少爺?”
替百裏連山辦事歸來的劍奴,並不知道百裏連山閉關的消息,這回尋不見百裏連山,急的闖到顏傾城之處詢問。
顏傾城心中驚異:劍奴做了幾十年護國將軍府的管家,從沒見到他如此失態,今日這是怎麽了。
“劍奴,山兒說心有感悟,閉關去了。已有十多天,估計快出關了?”
對於劍奴的緊張,顏傾城沒有詢問。她是出身武林世家的天之驕女,深知有些事情不是女流之輩能過問的。
在護國大將軍府,百裏大戰死後,劍奴就一直神神秘秘的和百裏連山做些奇怪的事情。這些事,顏傾城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嘴上從不過問。
劍奴一聽百裏連山閉關,臉色大變,心中暗自焦急:少爺啊,你怎麽又去了那個地方!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閉關!
劍奴匆匆忙忙的和顏傾城道了聲別:“我去找少爺!”說完,轉身就走。那疾行的腳步,好像有什麽天大的災難要降臨將軍府一般。
沒等劍奴走出幾步,隻聽一聲長嘯之聲,衝天而起。
聲音粗狂豪放,直衝霄漢,將軍府上空的雲層也被這笑聲卷動,化成一道道波浪四散而去。
聽到這震天一笑,劍奴臉色欣喜萬分,疾步向笑聲處走去。顏傾城卻是娥眉緊鎖,臉色蒼白,喃喃的道:“最終,你還是成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