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當她聽說謝知安爬到攝政王府的門前負荊請罪時,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聽誰說的,消息可靠嗎?”

在這個時間點,負荊請罪。沈玉柔很難不把這件事與自己聯係起來。

她抓過碧瑤的胳膊,眼底竟是慌張。

碧瑤點頭,“自然可靠,據說爬了六七條街呢,好多人都看到了。”

“那......他見到賀冽霆了?”

這是沈玉柔最關心的。

碧瑤思索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應該沒有吧。聽說,還在王府門前跪著呢。也許,是攝政王殿下尚未回府。”

沈玉柔稍稍鬆了口氣,心下卻如一團亂麻,理不出個頭緒。

謝知安去找賀冽霆,請的是什麽罪?

兩人見了麵,謝知安是否會為了討好賀冽霆,輕易就將兩人未斷的最後一根線扯斷。

到時,自己是不是連最拙劣的借口也無法尋到,

隻能乖乖地成為賀冽霆的掌中之物?

思及此,她再也躺不住了。

掀開被子就下了床。

驟然的動作讓沈玉柔的眼前忽地一黑,整個天地都飛速旋轉。

她閉上眼,站在原地緩了好半天。

秋月連忙來扶,“小姐,你怎麽下床了?身子還沒好利落,快回去躺好。”

說著,就把沈玉柔往**帶。

沈玉柔身子不穩,一下子跌坐在了床邊。卻倔強地擺了擺手,

“不躺了,謝知安那兒,我得去看看。”

最好,趁著他還沒見到賀冽霆之前,將人帶走。

“備車,我們動作得快一些。”

秋月一聽,沈玉柔竟然為了謝知安要出門去,立即擋在了沈玉柔的身前。

“小姐,那個渾蛋,你管他幹什麽!讓他在那兒跪死得了。”

沈玉柔知道,秋月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可此時,她也沒有力氣解釋。

碧環聽了沈玉柔的話,精神也繃緊起來。

時安讓碧瑤將這個消息傳到沈玉柔的耳中,必是賀冽霆的授意。

那麽,接下來,沈玉柔的反應就尤為重要。

難以想象,沈玉柔這一去,會牽扯出怎樣的風波。

她上前幾步,也試圖勸下沈玉柔。

“小姐,你的身子還這麽虛,有什麽事,奴婢去幫你辦吧。你隻管好好養身子便是。”

隻要她不出現,一切就都還有回轉的餘地。

“是啊,小姐,有什麽事,你交給奴婢,奴婢替你去辦。”秋月附和著。

可沈玉柔還是搖頭。

冷汗一層層在光潔的額頭細細密密地滲出。沈玉柔緩了好一會兒,才再次睜開了眼。

“還是我自己去吧。”

此事非同小可,隻有她親自去辦,才能安心。

再者,昨日謝知安給她的不堪與驚慌仍然曆曆在目。

她也想親自去問問謝知安,對自己究竟是存了怎樣的心理。

就算是做不成夫妻,又為何對她懷有如此深的積怨。竟不顧倫常,將她雙手奉給臭名昭著的羅郡王。

碧環還想再勸,沈玉柔卻根本沒再給她開口的機會。

她閉上眼,吞吐著氣息緩緩道出兩個字:

“備車。”

簡短有力,卻不容置疑。

碧環與秋月無奈地對視一眼,卻隻能依照沈玉柔的吩咐。一人執起梳子,一人去備出門的裙衫。

碧瑤自始至終沒有出聲。隻冷眼看著這一切。

甚至在沈玉柔下了命令後,直接轉身出門,就去備車。

當然,也不忘將沈玉柔即將出門的消息立馬傳了回去。

沈玉柔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門。

當她到達攝政王府門前的時候,烏雲已遮滿了黑漆漆的夜空。

琉璃燈籠的餘光下,她看到了依舊跪坐在王府門前的謝知安。

那一刻,沈玉柔說不清自己心下是一種什麽感受。

有驚恐,也有慶幸。

驚恐於這件事的發生。

更慶幸她來得足夠及時,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

馬車在謝知安的身旁停住。

下一秒,沈玉柔就晃著身子,跌跌撞撞地下了車。

這一路,似乎已經用盡了沈玉柔積蓄的力量。

她的腳才剛剛著地,腿上就一點力也使不上了。

隻能歪著身子跌坐在了謝知安的麵前。

秋月忙從馬車上跟了下來,驚叫一聲,就要上前去攙扶。

“小姐,你怎麽了?快起來,地上涼,別染了寒氣。”

沈玉柔卻揮著手躲開了。

她沒有時間浪費在這些無所謂的小事上。

現在,最重要的事,是趕緊將謝知安從這裏弄走。

謝知安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夜色降臨後,看熱鬧的眾人也紛紛散去。

萬籟俱寂中,他甚至有了睡意。

匍匐在地上,竟真的迷糊了過去。

直到秋月的聲音將他喚醒,他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忍著身上的酸痛,艱難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沈玉柔的眼中有恨亦有俱。

謝知安卻因剛剛醒來的緣故,眼裏滿是迷茫。

“沈、玉、柔?你怎麽在這兒?”

問完這話,意識卻於瞬間清明。

他看了看沈玉柔身後朱紅的大門,心中了然了一切。

這就是賀冽霆的地盤呀,沈玉柔不在這兒,還能在哪兒呢!

原來,他們二人的關係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怎麽偏偏自己就沒有調查清楚,還鬼迷了心竅,試圖將沈玉柔送給他人。

沈玉柔的質問之詞尚未出口,就見謝知安顫抖著身子垂下頭來。

“柔娘,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饒我一命!”

謝知安想,先求了沈玉柔也好,總歸,沈玉柔是比賀冽霆要好說話的。

他聲淚齊下,額頭與地麵發出清脆的梆梆聲。

在這幽靜的夜裏,顯得格外響亮。

沈玉柔有些發懵,甚至向後挪動了下身子。

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謝知安這是演的哪一出。

謝知安的嘴裏一直念叨著悔恨。

沈玉柔想插話又插不進去,隻能無奈地看著謝知安一個勁地向自己叩首。

然而,越是聽不到沈玉柔的表態,謝知安的聲音就愈加嘹亮起來。

很快,朱門的門內,似乎有走動的聲音響起。

沈玉柔驚慌地瞥了一眼,生怕下一秒那道門就緩緩打開。

她知道,不能再放任謝知安這樣下去了。

即使是向她磕頭道歉,也要趕緊換個地方。

而不是在這裏,

——賀冽霆王府的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