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騰已經提上了鞋子,仍不忘回頭安慰柳姨娘道,
“能有什麽事,你睡你的,我去看看就行了。”
柳姨娘一想也是,於是打了個哈欠,又躺了下來。
沈仲騰一走出房間,就拿起了架子。
“什麽事,非得大晚上的吵吵鬧鬧,還有沒有點規矩。”
他的聲音很大,斥責得更是鏗鏘有力,一副派頭十足的樣子。
前來傳話的小廝趕忙上前,
“老爺,前來敲門的是個官爺,還是個銀製腰牌的官爺。”
他頓了頓,“那官爺手裏,還提著小姐!”
“什麽?!”沈仲騰臉色泛白,“難道,是小宛在羅郡王府犯了什麽錯?”
這是沈仲騰腦子裏最先閃過的念頭。
來不及思量更多,他抬步就往外迎去。
恰在這時,提著沈玉宛的時安踏入了院子,出現在不遠處的廊下。
“沈家家主?”
時安問了句。
沈仲騰被那氣勢唬住,瑟縮了一下脖子,結結巴巴地“嗯”了一聲。
時安聽到他應聲,將手上之人往前一帶。
沈玉宛順勢就從他的身後滾出,“哎呦”一聲跌坐到地上。
沈仲騰眼睜睜地看著,卻一步都沒敢上前,隻諾諾地問了句,
“官爺,不知小女是犯了何事,惹怒了羅郡王,我沈某一定嚴加管教。”
時安抱起手,哼道:
“區區羅郡王,還不夠我給他做馬前卒。”
話落,沈仲騰的膝蓋軟了軟。
麵前這人,竟是連羅郡王,也不放在眼裏。
那他的主子,會是何等地位!
他顫著聲音試探,
“那請問官爺您是......?”
時安再次掏出他的腰牌,在空中晃了晃,
“攝政王身邊的副將,時安!”
沈仲騰腿上的力量再難支撐,軟著身子癱了下去。
“攝、攝......攝政王?”
這時,被擾得難以入睡的柳姨娘拽著腔調,走了出來。
“大晚上的,在這兒吵什麽呢?還沒完沒了的,還讓不讓人睡......”
她的聲音,在看到門外的情景後,戛然停住。
而後,如母獸護崽一般,“嗷”的一聲,撲向了沈玉宛。
“小宛,你怎麽這樣了?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把你弄成了這樣?”
沈玉宛抬起頭,抿著唇,淚流滿麵。
怯怯的眼神,卻瞥了眼站在她旁邊的時安。
柳姨娘立即明了。
張牙舞長地就要撲上去。
時安輕巧地避了避,
柳姨娘完全進不得身,惱羞成怒,歇斯底裏地吼起來,
“是你!是你!對不對!我們家小宛,可是要當羅郡王側王妃的人!你敢如此待她?!”
“未來側王妃?”時安嗤笑,“別說她現在還不是,就算她是,那羅郡王的側王妃,我家殿下也不會放在眼裏。”
狂妄的口氣,讓柳姨娘怒火更旺。
她指著時安的鼻尖,剛想說些什麽。
這時,在震驚中的沈仲騰終於回過神來。
他連忙上前,握著柳姨娘的手,將其強硬地往後拉了拉。
柳姨娘在他的禁錮裏拚命地掙紮,
“老爺,你在幹什麽?我們的小宛,都被折磨成什麽樣子了,你怎麽還拉我。”
沈仲騰的臉色一片蒼白,生怕她再吐出什麽狂言,惹時安不快,忙不迭地捂住她的嘴。
而後,轉過身,客客氣氣的對時安道,
“賤內不懂事,還請您大人大量,不要與其計較。嗬嗬,不要計較。”
柳姨娘不解地瞪大眼睛看向沈仲騰,掙紮的力量卻弱了下來。
在沈仲騰企盼的眼神下,時安終於開了口,
“此等小事,末將自然不會計較。隻是,有些忠告,不得不提。”
沈仲騰點頭哈腰,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貴府上,不日便會出一位攝政王側妃,有些家規還是要立起來的。”時安垂眸看了看一旁的沈玉宛,意有所指道,“就像這嫡小姐,應該也不是什麽人都當得的吧?”
沈仲騰的喜悅一閃而過,之後,又有些發懵。
從時安的話裏聽來,這側妃的人選,應該不是沈玉宛。
可是,如果不是小宛,還能是誰?
府裏再沒有待嫁的小娘子了呀!
“官爺,莫不是弄錯了?”
他壯著膽子問。
時安也沒有與他從頭到尾講述的心情,隻皺了皺眉,道,
“此等大事,豈會弄錯!你盡管等著聘書就是。”
他又指了指沈玉宛,“當然,在此之前,你沈家的人,自己處理好。這可是殿下給沈家留的臉麵,可別想糊弄了事,到時候還得麻煩我們殿下親自出手。”
該交代的事都交代清楚了,時安再未停留,轉身就走。
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不見,沈仲騰才鬆開鉗製著柳姨娘的手。
這時候的柳姨娘也已經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對勁。
她撲通一聲跪下,撲到沈玉宛的身邊。
“小宛,你到底幹了什麽呀?還不快去跟你爹認個錯,讓他從輕發落。”
剛剛那人的暗示已經足夠明顯,是想讓沈仲騰廢了沈玉宛嫡女的身份。
然而,這嫡女的身份,可是她一步步為女兒籌謀而來,怎能輕易就放棄。
隻要還有一線生機,她都要去爭取。
沈玉宛這時候也回過些勁兒來,可她依舊不肯吱聲,隻後怕地一直落淚。
柳姨娘很鐵不成鋼,
幹脆自己轉頭抱住了沈仲騰的大腿。
“老爺,咱們小宛,你是知道的,能幹什麽出格的事兒啊!您可得調查清楚,不能因為別人的三言兩句,就定了她的罪啊!”
沈仲騰揉著頭,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
“夫人,這事兒,我也做不了主啊!”
柳姨娘掩麵號啕起來。
這是她的殺手鐧,這麽多年,屢試不爽。
偏偏今日,沈仲騰不但沒有立即上前安慰,
反而後退了兩步,向身後的小廝吩咐道,
“通報全府上下,今日起,廢除沈玉宛的嫡小姐之位。將她帶到偏院去,關押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時安的話雖沒有說透,可他聽懂了。
攝政王想納側王妃,可沈家嫡女的身份卻被沈玉宛占著。
不管她有沒有犯錯,是否需要被罰,
這沈家嫡女的身份,都不得不讓出來了。
如今,他隻是下令將人軟禁起來,已經是盡了慈父的仁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