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多冰塊,怕是燒得不輕吧。難怪剛剛看他的臉色,就有一坨不自然的潮紅。

沈玉柔的心裏充滿了內疚,會不會是因為自己。

因為她進錯了房間,才讓賀公子無床可睡,這才受了冷風著了寒。

沈玉柔的目光殷切,時安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眼裏的愧疚。

他略加思索,編了瞎話:

“我們家公子自小體弱,大約是昨夜受了寒氣。不過,柔掌櫃也不必太擔憂,用冰塊去去溫,很快就會好的。”

果真如此。

沈玉柔的歉意如窗外的棉絮,層層堆起。

雖這樣想著,可她腳下的步子未停。

剛出了鴻運樓,碧瑤就追了出來。

對於沈玉柔昨晚的去向,她隻字未提,隻弓下身子,道了句:

“碧瑤同小姐一路回去。”

“秋月和碧環呢?”沈玉柔問。

碧瑤指了指鴻運樓的樓上,

“秋月喝得太多了,還沒醒,碧環在照顧她,小姐放心吧。咱們先回。”

沈玉柔點頭。

今日是鋪子泥瓦活計完工的日子,這個重要的節點,她得回去看一下,才能放心。

兩人在路邊隨意吃了些東西,一路回了雲朵糕鋪子。

時間尚早,工匠們還沒到。

沈玉柔與碧瑤一起,坐在店門口,百無聊賴地等著。

滿腦子想的,卻是她離開時,那張俊逸的臉上,不正常的潮紅。

晨曦的薄霧漸漸散去的時候,熱氣擴散開來。

工匠們終於到了。

與他們一起來的,還有賀冽霆。

沈玉柔見到他,還以為自己是被熱氣熏傻了。

在寬大袖子的遮掩下,她悄悄掐了下自己的手背。疼,是真的。

她瞪著眼,定定地看著賀冽霆一步步向她走來,越來越近。

“柔掌櫃來得倒早。”賀冽霆笑意盈盈的。

沈玉柔站起身,聲音裏盡是驚慌:

“從你那出來,我直接就過來了。”

“哦。”賀冽霆的語調上揚,笑意越來越深。

沈玉柔這才發覺自己話裏的曖昧不清。手心迅速聚了汗。

她看了看其他人,確定沒人注意到,這才繼續說:

“賀公子怎麽也來了,我以為你......身體不方便呢。”

關於沈玉柔誤會他生病這件事,時安已經告知了他。當時賀冽霆還為“體弱”二字,狠狠地踹了時安一腳。

可是眼下,他又受用起來。他扶了扶額,讓自己盡量顯出憔悴,

“倒是沒什麽大事了。今日特殊,不來看看,還是不太放心。”

說著,就繞過她,查看起工程質量來。

感激與愧疚夾雜著,幾乎要吞沒了沈玉柔。

碧瑤走過來催道:“小姐,我們也去看看吧。”

沈玉柔搖了搖頭,“碧瑤,我們先回客棧去。”

“啊?回客棧?”等了一早上,現在說要回客棧?碧瑤不解。

“對,”決定了就沒再猶豫,沈玉柔風風火火地就往桃源客棧走。“回去煮薑湯。”

碧瑤更疑惑了,就為煮薑湯?

她抬起頭,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陽。就算是煮湯,不應該煮消暑湯嗎?

沈玉柔借了桃源客棧的廚房,匆匆忙忙煮了薑湯。

端著薑湯回來的時候,賀冽霆還沒有走。

沈玉柔將澄亮的湯汁舀到碗裏,又加了一勺蜂蜜,仔細地攪勻,這才端給賀冽霆。

賀冽霆接過,嚐了一口。不辣,倒是甘甜可口得很。他讚道:

“柔掌櫃當真是好手藝,能娶到像柔掌櫃這樣的女子,定是個有福分的。”

沈玉柔想到了謝知安。大約,他從未如此想過。

她懨懨的,“也不是,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的。”

“我就喜歡。”

賀冽霆隨口應道。

他說得坦然。甚至沒有停下喝湯的動作。

沈玉柔的心不可抑製地動了動。

之後,又覺得心驚。

也許,隻是太久沒有得到他人的認可了。沈玉柔這樣安慰自己。

畢竟她知道,她與賀公子,沒可能。

這日,泥瓦活計順利竣工。

剩下的木匠活,大約還要三日。之後,再弄些零零碎碎的裝飾,也就差不多了。

夜裏,沈玉柔與秋月三人圍坐在一起,與她們交代著店鋪重新開業的相關事宜。

末了,秋月調侃了一句,

“賀公子這麽幫咱們,該不會是喜歡小姐你吧?”

沈玉柔拍了拍秋月的嘴,

“叫你沒個把門的,什麽話都能說嗎?賀公子是什麽身份?”

秋月怒了努嘴,

“不止我這麽覺得,碧瑤和碧環也這麽想,你們說是不是?”

她拉了碧瑤和碧環墊背。

碧瑤和碧環在這個話題上,哪敢多說什麽,生怕一個不小心,誤了殿下的計劃。

隻敷衍道:“可能吧。”

沈玉柔怔住了。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與賀冽霆在一起的一幕幕再次浮現。

自暗巷中相救以來,賀冽霆好像一直都在無條件地幫她。

相處的點滴細節裏,也總會帶一些含糊不清的曖昧。

可她從不敢深想。

她所期盼的婚姻,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很明顯,賀冽霆給不了她。

她板起臉,留了一句:“你們別瞎說。”轉身回了內間。

沈玉柔給賀冽霆送薑湯這一茬,不知怎麽的,就傳到了謝知安的耳朵裏。

自然而然地,他就把這人與占了沈玉柔身子的奸夫聯係到了一處。

那日受傷之後,謝知安足足在**躺了一天。

剛勉強爬起來,他就聽說了這個消息。

火氣頓時直衝天靈蓋。

他隨手抄了把菜刀,就往沈玉柔的鋪子衝去。

也是巧了,這天的鋪子裏,隻有沈玉柔一人在監工。

秋月、碧瑤和碧環三人都被她派了出去,采買各式各樣的東西。

哪知,就在這空檔,謝知安來了。

剛開始,沈玉柔並沒有認出麵前這個披頭散發的人。

她甚至以為,這是個精神瘋癲的病人,不小心從家裏跑了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往旁邊挪了挪。

謝知安嗤笑一聲,

“怎麽,要去找你的情郎嗎?”

沈玉柔頓住,“謝知安?”

謝知安撥開披散的頭發,露出猙獰的臉,

“對,就是我!我今天,是來捉奸的!”

沈玉柔不想聽他發瘋,扭頭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