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冽霆站在雲朵糕鋪子的門口,緊攥著藏於袖子中的錦盒,來回踱著步。

如墨般濃稠的眼中,有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時安站在他的身後,不斷地往桃源客棧的方向張望。

正焦急著,一抹紅豔自客棧裏麵跨出,款款而來。

“來了,來了!”時安幾步向前,興奮地大喊。

賀冽霆皺了眉,將時安拉回到身邊,

“你興衝衝個什麽勁兒,正常點。”

雖這樣說著,可賀冽霆眼中的亢奮,卻一點也不比時安少。

他理了理本就十分齊整的袍子,又打開錦盒,確認了一遍,這才提了口氣,端手站好。

沈玉柔沒想到賀冽霆回來。看到他站在自己店鋪的門口,她先是一愣。

之後,視線便不自覺地被吸引住了。

今日的賀冽霆,也是精心裝扮過的。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長袍。在晨光的照耀下,隱隱透出暗紅色的金絲祥雲。

本就俊朗的長相,有了這身華貴袍衫的加持,更加引人側目。

碧環和碧瑤在後麵,低下頭偷笑。

秋月翻了個白眼,嘀咕道:

“怎麽跟我家小姐一樣,也穿紅色。”

沈玉柔就站在秋月的身邊。

所以,即使秋月隻是自言自語地念叨,沈玉柔也還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她的視線從賀冽霆的身上收回,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衫。

不一樣的紅,卻意外地有些相配。

乍一看,竟像是即將新婚的一對新人。

有個這個想法,沈玉柔連抬頭的勇氣都沒了。

映在臉上的那抹紅,很快就染上了耳尖。

賀冽霆見到沈玉柔,心也是抑製不住地怦怦直跳。

認識這麽久,他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盛裝的模樣。

世人都說什麽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之前,他不以為意,現在,他是真切地感受到了這種震撼。

他上前一步,向沈玉柔伸手相邀,

“來,驗收下你的鋪子吧?”

沈玉柔本能地往後退了一小步,躲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沒想到,賀公子也會來!您真是有心了。”

沈玉柔說著,還向他欠了欠身。

守禮守矩。偏偏,看在賀冽霆的眼裏,十分礙眼。

賀冽霆的眉間湊了湊,怒氣剛要蔓起,餘光就瞥到了沈玉柔染了緋色的耳尖。

眉心頓時舒展開來。他收回相邀的手,側了側身,

“柔掌櫃,請進。”

沈玉柔衝他點了點頭,這才繞過他的身旁,推開了鋪子的門。

僅短短幾日沒來,鋪子已經完全變了樣。

沈玉柔細細地看著鋪子裏的每一處,竟完全符合當初自己的所思所想。

甚至在她的構想上,更加完美精致地展現了出來。

她興奮地摸一摸這兒,看一看那兒。

“這些工匠還真是巧手。把我的想法詮釋得這麽好。”

沈玉柔不吝讚歎。

碧瑤在她的身後,插話道。

“工匠哪兒能理解小姐的意啊,還不是賀公子,每天在這兒幫忙盯著呢。”

沈玉柔歡快的步子一頓。回過身看向賀冽霆。

“這些,都是賀公子幫忙監的工?”

賀冽霆笑意盈盈地點頭。

沈玉柔立即上前,規規矩矩地朝他行了一禮。

“賀公子,雖不知您究竟是誰,但我知道,您身份貴重。為了我這個小鋪,您還如此上心,耗費了不少心力,我真的太感謝了。”

賀冽霆定定地看著她的發頂,唇角含著笑,

“不必客氣,你滿意便好。畢竟,我也是為了拿到屬於我的酬勞,才如此上心的。”

“酬勞?”

沈玉柔的思緒一時卡住。賀冽霆揚起的眉眼便落了下來,

“那日說的雙手奉上,難道是玩笑之言?”

沈玉柔這才恍然,原來他說的是這個事。

“自是認真的!”沈玉柔的神情也嚴肅起來,“賀公子想要什麽?您盡管說。”

因著這句話,幽黑的眸瞬間被點燃了。

暗潮翻湧間,賀冽霆握向了沈玉柔的手。

“我想要什麽,柔兒應該猜得到才對。”

相觸的手背立即起了栗。沈玉柔瑟縮了下身子,忙抽回了手。

秋月見情況不對,想上前去看看。剛邁開步子,就被碧瑤擋了下來。

“主子之間的事兒,我們做下人的,還是別摻和得好。”

說著,連同碧環一起,將秋月拉了出去。

就算是沈玉柔之前沒有猜到,現在也完全反應過來了。

賀冽霆想要的報酬,是她!

可是,明明他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就連見麵的次數也是寥寥。

難道就因為他愛吃雲朵糕,就想將自己娶回家去?

沈玉柔疑惑著。

賀冽霆見她抽回了手,一言不發。臉色陰沉下來,可他依舊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柔兒,可以履行自己的承諾了嗎?”

沈玉柔接連往後退步。

“不是,我不知賀公子是想......”想要我。可這話到底是難出口,沈玉柔頓了頓,

“我不是一樣東西,怎能哪來做交易呢?”

賀冽霆追著她後退的步伐,步步緊逼。

“那柔兒,是想反悔嗎?”

他的聲音裏帶著怒氣,麵上,是沈玉柔沒見過的威厲。

沈玉柔覺得委屈,

“不是,你喜歡吃雲朵糕,每天來鋪子裏吃就是了,再不濟,我天天差人,給您送到府上去也行。怎就非得要我呢?”

她越說越覺得難受。好像已經過上了被困於高牆內,日日任人搓扁捏圓的生活。

賀冽霆知道,她誤會了自己的起心。忙掏出了袖子下的錦盒。

這裏麵,裝著那枚刻著他名字的印章。

隻要她打開,一切都會明了。

賀冽霆想告訴沈玉柔,他並不是始亂終棄的人。

想要她這件事,也不是一時興起,尋她開心。

他對她,不隻是偶然的興致勃發,而是連日的念念不忘。

沈玉柔見了賀冽霆手裏的錦盒,還以為他是要送自己下定的信物。

還沒等他將錦盒遞過來,就伸手將它推了回去。

賀冽霆趁機再次抓握住沈玉柔的手。

這次,任沈玉柔如何掙紮,他都沒有鬆力。

“柔兒,你誤會了。我想要你,隻是因為,我傾心於你!

我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

隻要你願意,以後,我還能給你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