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令人猝不及防的嚴峻局勢下,道清師叔表現出掌教所應有的冷靜和決斷出來。

隨著道清師叔‘結陣’的話音落下,道藏,道明師伯身子就動了起來,分站東西兩個方位。

我和元弘幾個趕緊退到北方。

而道清師叔則是占據中間方位,首當其衝的和師公正麵抗衡。

因為所結的是五行陣,所以正南方位明顯空了下來。

瞧著元弘幾個師兄壓力不大,我不及多想,對著有些焦急的道清師叔喊了一聲:“我去南位。”

說話間,我強忍著周圍鋪天蓋地襲來的真炁壓製,邁動腳步,朝著南位衝去。

“元陽,你不要逞強,你的修為還不夠,不足以單獨撐起一個陣位,快退下去。”

我的行為,在道清師叔看來太冒險了,當即焦急的開口喝止。

道藏和道明兩位師伯,也是一臉凝重的衝我搖頭。

而此時,懸在半空之上的師公,神情越來越陰戾瘋狂,我咬著牙,沒有聽從道清師叔的勸告,身子一閃,落在了南方陣位。

嗡嗡嗡。

運氣體內道家真氣,和三位師叔伯,以及元弘幾個師兄配合的時候,頓時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滯空感以及強烈的壓迫。

什麽事滯空感?

就是腳下沒有任何實地,仿佛踏空了一樣,四下一片虛無。

我直覺自己進入了一個混沌世界,憑著感知力,我能感應到師叔伯和師兄們的存在,以及和她們的真氣鏈接,卻是看不到他們了。

四下空間,時而罡風湧動,時而血煞彌漫,仿佛讓人置身阿鼻地獄。

饒是體內 有元嬰之力相抗,可漸漸的,我也有些頂受不住了。

直到這次,我才明白,自己的修為和道行有多淺薄。

師公變化出來的十方鏡魔陣,縹緲無定,浩瀚無蹤,變幻多端,轉瞬間一個變化,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我感應到元弘幾個師兄,氣息逐漸虛弱下來,心想完了,我們這些後輩,到底還是和幾位師叔伯差了好幾個等次,完全不能將五行陣的威力發揮出來。

“師兄?”

也就在這時,我聽到道清師叔訝異的喊了一聲。

緊接著,身後一股氣息波動,等到我反應過來的時候 ,身後響起了道淩的聲音:“你去北位和元弘他們一起,這裏我來看。”

伴隨著話音,一股大力從背後推來,我一個踉蹌超前跌去。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眼前情景一邊,我看到了眾人的狀態。

三位師叔伯神色凝重,元弘幾個更是臉色慘白,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我用餘光朝後看了一眼,道淩肅然的立在我剛才的位置,周身氣息鼓**。

我來不及欣喜,快步衝到元弘幾個跟前。

道淩加入之後,局勢瞬間回轉。

說到底,一個五行陣有兩位天師坐鎮,還是不容小覷的。

在我們極力抵抗之下,雙方僵持了不知道多久,終於,師公清醒了過來。

“無量天尊。”

伴隨著師公一聲輕幽的長歎,四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頓時消散開來。

眾人神色一鬆,元弘幾個更是力竭的癱倒在地。

道清三位師叔伯,趕緊俯身拱手:“師父。”

道淩深色淡然,也跟著拜服在地:“師父,弟子惶恐。”

師公臉色平靜,看著道淩感慨道:“修行一道,果真是變幻無常,沒想到這段時間,為師沒有幫你摒除心魔,反而受到了你的影響,到後來,反而你清醒了,又將為師從邪途拉了回來。”

說著,師公抬了抬手,示意讓道清師叔幾個起來:“方才辛苦你們了。”

瞧著師公徹底清醒了,道清師叔幾個都是喜不自勝,隨後道清師叔欣喜的衝著道淩笑道:“恭喜師兄,成功摒除心魔,回歸正途。”

這時,我也是忍不住張了張嘴:“師父。”

道淩麵色溫和看我一眼,默默點頭,然後衝著道清師叔道:“這段時間,讓幾位師兄弟擔憂了。”

瞧著我和元弘幾個都疲憊不堪,師公揮揮手,示意我們先回去休息。

我們不敢違背,離開了後山。

而道淩和三位師叔伯,卻是一直在師公的小屋,待到了天亮。

我本想和師父道淩說一下陳穎的事兒,結果等了一天,也沒機會見他。

快傍晚的時候,集合的鍾聲響起。

我和歐陽井田趕到大殿的時候,所有的弟子都到的差不多了,幾位師叔伯都在。

道清師叔先是宣布了師父道淩的事兒,恭祝道淩棄魔回正,然後就提到了成不空。

“方才我和幾位師兄商議了下,這成不空雖然行為乖張,貪性好色,卻從未做過有傷天道的事兒。”

聽到這裏的時候,我和歐陽井田都忍不住屏住呼吸,一顆心也是懸了起來。

我倆都在擔心,道清師叔打算怎麽處置。

“不過他終究是精怪,所謂江山易改,稟性難移,不能任其在江湖肆意遊**,所以本座決定,破例將成不空收入山門。”

講到這兒的時候,道清師叔的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

而我和歐陽井田,則是一臉的懵,腦子一片空白。

收入山門?

這...這太讓人意外了。

而道清師叔這麽看我,難道是....

心裏尋思著,道清師叔收回了目光,然後看著歐陽井田道:“就讓他拜元華為師吧。”

“啊?我...”

聽到這話,歐陽井田張大了嘴,一臉的不可置信。

而剛說到一半,迎上道清師叔認真的目光,歐陽井田隻得點頭。

幾分鍾後,成不空被帶上來,當中對歐陽井田拜師的時候,整個大殿的許多弟子,都目光複雜。

成不空恢複了人形。不過被關押了一天一夜,精神很是虛弱。

似乎也沒想到,自己能被網開一麵,對歐陽井田跪下喊師父的時候,成不空一雙小眼,閃爍著一種恍若隔世的迷惘和放鬆。

成不空拜師的第二天,早課結束的時候,師父道淩喊住了我。

站在大殿外的水池邊,我們師徒兩個好一陣的沉默。

我能感受到道淩的歉意,但他卻沒說出來,而我對之前的事情也看開了,所謂無所謂的,都不重要。

“這段時間,你修為提升了不少,不錯。”沉寂了良久,道淩目光透著一絲讚許的看著我。

我笑了笑,然後輕呼口氣,將陳穎的事兒說了出來。

道淩點點頭:“這件事兒,你道明師伯已經告訴我了,也好,她最終去了該去的地方。”

說著,他遞給我一本手抄的筆記本,眺望著遠處的連綿山脈道:“明天為師就要下山雲遊了,我察覺你快要步入辟穀期了,這是我在辟穀期的時候,對修行的一些領悟,你可以參閱一下。”

我默然接過,有些心潮起伏。

按理說,作為弟子,這個時候我應該請示要不要和他一起下山,可我卻始終沒說出來。

和道淩作別,返回自己房間的時候,歐陽井田已經在裏麵等著了。

“真沒想到,成老...呃,不對,是成不空,他原來是精怪幻化,這家夥居然騙了咱們這麽久。”一看到我,歐陽井田飛快的說道,顯然是憋了很久了。

接連幾天的經曆,我似乎已經麻木了。

先是陳穎輪回轉世,接著是成不空露處原形,然後師公這邊又出了問題,不過世間利弊相輔相成,總之到最後,這些事兒都有了一個好的結果。

所以我很是淡然的看著他:“成不空是人也好,是精怪也罷,有什麽區別麽?”

見他一臉迷惑,我繼續道:“隻要他不作奸犯科,在我心裏,他還是那個猥瑣的摘星手。”

“他敢,現在我可是他師父,對了,你也成了師伯啦。”歐陽井田颯然一笑,說道。

聊了幾句,歐陽井田因為要監督成不空修行,就離開了。

這一切,似乎都結束了,可我心裏卻怎麽也難以平靜。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

雖後我想到了張小鬼。

我有心聯係,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中午用過飯,碰到元弘,元弘告訴我一個消息,說黃家明和張小鬼的訂婚儀式,要在荊門舉行。

聽到這消息,我出奇的平靜,然而和元弘分開之後,心口卻好似堵了一團棉花。

我意識到,自己和張小鬼之間必須要做出一個決斷了。

一直到晚上的時候,我這才給張小鬼打了電話。

可能因為情緒會傳染,接通後,兩人先是一陣沉默,然後我把陳穎輪回的事兒說了。

“那就好。”張小鬼語氣平淡。

我在心裏躊躇了下,開口道:“你和黃家明訂婚的消息,我知道了,恭喜你。”

張小鬼沉默了下去,我能聽到電話那端,她輕輕的呼吸聲,平穩綿長,隱隱間卻又有些紊亂。

“謝謝...”十幾秒之後,張小鬼輕輕回應。

我張了張嘴,可到嘴邊的那句‘祝你幸福’卻沒說出來,而是做出很平靜的樣子:“那..沒事了,你早點休息吧。”

張小鬼沒回應,也沒要掛的意思。

似乎她還在等待什麽。

然而我的心,卻忽然亂了起來,好像糾纏在一起的亂麻,到最後我都不知道是怎麽掛的電話。

第二天清早起來,我特意找了道明師叔,得知師父道淩已經下山之後,我也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去苗疆,找漓夢。

在我心裏,自己和張小鬼的情感糾葛,已經了卻,而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找到漓夢,不管即將麵對什麽,哪怕是刀山火海,自己也絕對不能後悔。

我已經誤會且辜負了陳穎,不能在害漓夢守著苗疆大山,等我一輩子。

我把自己的所想,還有決定,沒有保留的說了出來。

道清師叔聽完之後,沉默良久,然後笑眯眯的看著我,點頭道:“去吧,不過要注意安全。”

我心中大喜,連忙拜了一拜:“多謝師叔成全。”

幾分鍾後,我簡單收拾了下,就下了山。

腳踩在長長石階的那一刻,看著山下不遠處的小鎮,在雲霧中時隱時現,宛如仙闋,我不禁暗想:在世人眼中,長居深山的修行者宛如仙人一般的存在,更將各大道統當做仙府,而我現在怎麽看,這深山外麵的現實社會,有種飄渺不定的感覺呢?

或許,不是我的感官除了問題,而是心境有所變化吧。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我終於坐上了去苗疆的大巴車。

那一刻,我心中不禁呐喊:漓夢,之前是我錯了,而現在!我來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