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具體說是什麽事情,陸塵的內心就湧起一股不安的感覺。

縱然如此,他依舊神態自若,一點焦急的樣子都沒表現出來。

隻是嗯了聲,淡淡道,“有空。”

蔣檸點了點頭,說,“你看找個地方坐坐,還是找家酒店先住下。”

她今天是不想走的。

說起酒店,她才想到陸塵在這邊是有房子的,而且還是一棟別墅。

上次來過,她對那地方印象深刻。

雖然這樣,但她下意識地寧願住酒店都不想去那裏,具體原因,她也說不上來。

陸塵似是思考一樣,沉吟幾秒才道,“去酒店吧。”

隋糖看得出來,他們兩人這相處有些微妙。

不過仔細一想,又覺得情有可原。

畢竟蔣檸剛剛跟自己的小孩,前夫相處了那麽久。

她沒了記憶,可陸塵有呀。

隋糖猜測,陸塵肯定想到那些事情,吃醋了。

這也怪不得他,真正喜歡一個人,才會吃醋。

就比如她自己,哪怕調整好心態,可每次看到陸塵對蔣檸那麽好,心裏還是酸澀的。

隻不過她時刻給自己做思想工作。

心情這才不會受到許多影響。

到了下榻的酒店。

隋糖辦理好入住手續便回房了。

陸塵則跟蔣檸一間房。

進去後,兩人剛落座,蔣檸就直接說,“我看得出來,笙笙很依賴我,我想留在她身邊。”

她剛說完,就看到麵前的男人冷笑一聲。

但這笑看起來好像有些苦澀。

蔣檸壓下心中的猜測,而後繼續道,“至於傅西淮那裏,我同樣不會回去。”

雖然她這麽解釋,但是在陸塵聽來,卻沒什麽可信度。

他搖了搖頭說,“你這麽說,是為了不讓我給他製造麻煩,蔣檸,為什麽明明知道他以前對你傷害那麽深,可你還是寧願選擇站在他那邊,而狠心拋棄我,兩年了,我們在一起生活了兩年...我還是輸了...”

蔣檸皺著眉頭,對於陸塵這些話,她並不意外。

她抿了抿唇,而後道,“今天,咱們就把話敞開說吧。陸塵,你一開始就欺騙我,我現在就想知道,你為什麽欺騙我?同樣,我也很疑惑,你又不欺騙得徹底一些,不僅跟我講了部分的事實,還讓我過來看孩子,說真的,你這些做法,我實在看不懂,究竟為何?”

對於這個男人的這些做法,她實在充滿疑惑。

陸塵聞言,久久未言。

他沉默著,垂著頭,過了會兒,又點燃一根煙。

不言不語,抽了起來。

這樣的他,與往日裏那副沉穩光鮮的形象有著明顯的區別。

看起來似乎有些蕭瑟。

蔣檸一直看著他,耐心等待他的答複。

直到一根煙抽完,陸塵才掀起眼皮,與她對視。

他看著她,深邃的眼眸裏竟然帶著水花兒。

蔣檸不知道為什麽,瞧著他這副模樣,心裏有些難受。

她受不了他這樣的注視,索性低下頭。

這時,耳畔終於傳來男人的聲音,“因為我就想把你留在身邊,我希望我們回到過去,那個沒有其他人存在的年代,我在想,重新再來一次,我比傅西淮先認識你,你會不會選擇我...可是...”

他停了下來。

又是一聲自我嘲諷的輕笑,“可是我忽略了一個怎樣都無法改變的事實,你與他已經有了我無論如何努力都沒有的羈絆。”

蔣檸始終皺著眉。

她明白,陸塵口中的羈絆指的是兩個孩子。

她緩緩抬起頭來,聲音到底比剛剛要柔和一些,“陸塵,你真的沒必要這麽做,以你的條件......”

後麵的話,她還沒說出來就被打斷,“這種話不用說,於我而言,人與人之間,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的話,什麽條件都不是條件。”

蔣檸,“其實你知道的,同意我過來見兩個小孩,我很大可能不會再跟你走,你自己都說了,那是我的羈絆。”

陸塵,“你不都說很大可能嗎?所以我還是有機會的,隻是那機會很渺小而已,我想賭啊,賭你會不會可憐我一次。”

蔣檸,“我覺得,感情這種事情,如果可憐的話,是不會長久的,不是雙向的感情,必定有一方要受傷害,這一方也必定是隱忍的一方。”

從陸塵的話看,蔣檸認為自己與他的感情觀有著明顯的不同。

“嗬嗬,說來說去,就是你更傾向於傅西淮罷了。”陸塵輕哼一聲,說道。

蔣檸不認同他的說法,“我現在什麽都忘了,所知道的過往都是從你們口中聽來的,關於他,我目前沒任何想法,同時也覺得以前那個‘自己’傻得可以,既然什麽都忘了,也無所謂,或者更好吧,至少現在的我,是不會想要跟他在一起,至於留在這裏,是因為兩個孩子跟我母親。”

“立馬把他們帶走一點都不現實,至少對於他們來說是這樣的,或許你會認為這是我的借口,可無論你怎麽認為,我會堅持自己的選擇,孩子本來就是最無辜的受害者,他們最可憐。”

說起兩個小孩,蔣檸的喉嚨控製不住哽咽了下。

“對他們,作為母親的我是充滿虧欠的,當時為了救傅西淮,跟你做了交易,狠心拋下他們。”

現在的蔣檸無法想象當初究竟走投無路到什麽程度,竟然會為了傅西淮而選擇丟下小孩。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關於你說是從他前女友手中救下我的,其實,陸塵,我是抱有懷疑的。”

“這些說法,在我沒見到他們之前,我可能會相信,但現在我完全不相信了。”

“你是個聰明人,我知道其實從你母親出現後,你就應該猜到我開始懷疑你。”

“正是因為猜到這些,所以,所以你才會跟我說起孩子,說起過往的某些事情,同時,答應我過來看他們。”

“從這點上看,你至少沒有喪心病狂到一點活路都不給我,至少,至少你還有點良心。”

說到這裏,蔣檸停了下來。

說真的,對於陸塵,她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說他壞吧,他又沒壞到底,說他不壞吧,他又費盡心思,做了那麽些事。

她想討厭他,都沒辦法討厭徹底。

不過即使這樣,現在的蔣檸卻鐵了心要同他劃清界限。

陸塵安靜地聽著,始終沉默不語。

蔣檸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後,又繼續說,“陸塵,如果你真的為我好,就讓我走吧。我不知道傅家那些事情跟你有沒有直接的關係,還有,你對付傅西淮,是商業上的原因,還是因為我,我都不知道。”

“但是,如果真的就因為我的話,我希望你就此收手,不要再做一些害人害己的事情,別浪費自己的時間了,真的...”

“好不好?”

“我真的不想看到你這樣子,沒必要,真的沒必要....”

蔣檸一臉認真,苦口婆心地勸說著。

她不知道麵前的男人究竟有沒有聽進去。

接下來,她保持安靜,等待他的答複。

不消片刻,陸塵倏地站了起來。

蔣檸正想起身,就聽到他說,“你先跟我回去,過段時間再過來。”

頓了頓,他附加一句,“你相信我的話,就跟我走。”

蔣檸猶豫了。

她抿著唇,沒作答。

而這樣的她,刺傷了陸塵的眼。

隻見他的眼睛逐漸紅了起來,隨之俯身湊近蔣檸,咬牙切齒問,“為什麽要對我這麽狠心,這兩年來我哪裏虧待你了?你跟傅西淮才見過幾次麵,寧願選擇他,都不願意選擇我,蔣檸,你好狠心,真的好狠心。”

蔣檸看出他很生氣。

她解釋道,“我並非相信他,隻是放不下孩子。”

陸塵嗤笑一聲,顯然不相信她這個說辭。

說來說去,她就是相信傅西淮不相信他。

蔣檸見他布滿紅血絲的眼一瞬不瞬盯著自己,隻好道,“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可以留個人在這裏跟著我。”

“小孩有心理陰影,害怕我會跟之前一樣一去不複返,我真的不忍心,陸塵,如果做不到的話,那你就殺了我吧,這樣就不用做選擇了。”

說完最後那句話,蔣檸便閉上眼睛,一副任由他處置的樣子。

陸塵被她氣得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落在女人的肩膀上,想使勁兒捏她的,可一觸碰到她,又不舍得了。

隻是晃了晃她的身體。

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帶著極致的隱忍,“蔣檸啊,你這是在逼我,你狠心,真的狠狠心....”

蔣檸仰著臉,聽到他這麽說也沒有睜開眼睛。

陸塵隻覺得這樣的她礙眼至極,“換了其他人,早被我捏死了。”

話落,他便鬆開手,同一時間,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他拿出手機,低頭一看,眉頭蹙了蹙。

是陸母梁惠茹。

她的聲音有些急切,“你在哪裏?趕快回津市。”

陸塵問,“什麽事?”

梁惠茹,“你舅舅腦溢血,現在在搶救。”

陸塵,“我現在回去。”

梁惠茹,“如果不想我也腦溢血,就一個人過來。”

她知道陸塵現在跟蔣檸在一起,怕他會帶她一起帶過來。

陸塵沒回答她那話,直接掐斷通話。

看向蔣檸,他道,“你先呆在這裏,我有事先回津市。”

丟下這句話,他便匆忙離開。

蔣檸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直到房門關上了,才回過神來。

她沒想到,陸塵就這麽走了。

多少有些意外,不過這對於她來說,終歸不是什麽壞事。

想了想,她出了門,去找隋糖。

她就住在對麵。

蔣檸按門鈴,一直沒反應。

她隻好站在門口等會,約莫十來分鍾後,她再次按門鈴。

很快。

隋糖的聲音傳來,“誰呀?”

話落,就是她的腳步聲。

蔣檸,“隋糖,是我。”

隋糖一聽到蔣檸的聲音,趕緊打開門。

見她一個人站在門口,陸塵並不在,她下意識笑嘻嘻問,“你今晚不會是想跟我一起住吧?”

蔣檸笑了笑,“不是,想借用你手機,打個電話。”

隋糖錯愕,“陸塵哥呢?”

蔣檸,“他回津市了。”

隋糖,“啊?”

驚歎完,她撇了撇嘴,埋怨道,“這人,回去也不說一聲的,真過分。”

蔣檸,“好像有急事兒。”

隋糖哦了聲,然後才把她拉進屋內,邊走邊說,“再著急,也應該說一下呢,唉,不過,我已經習慣了,他就是這樣子,除了對你,其他人在他眼裏,啥玩意都不是。”

包括她。

蔣檸,“......”

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沉默。

隋糖繼續喋喋不休,“算了算了,反正我也習慣了。他走了更好,這樣咱們還能自由一些,明天你就可以安心跟寶寶們在一起,也是好事。”

雖然不清楚蔣檸與傅西淮,陸塵之間那些事兒,不過她知道,孩子是渴望跟蔣檸在一起的。

而且,蔣檸也不舍得他們。

想到哭紅了眼的笙笙,隋糖也覺得挺心疼的。

蔣檸聽著她自圓自說,嘴角不由得揚了起來。

“你想打給誰呀,對了,我加了嚴小姐的微信,你可以先找她。”隋糖突然想到這件事,開心道。

蔣檸聞言,也很高興,“那先給嚴晚發個視頻通話吧。”

隋糖,“好咧。”

她動作迅速打開微信,找到嚴晚的頭像,打了視頻過去。

很快就被接起。

嚴晚的臉頃刻間出現在屏幕上。

隋糖趕緊把手機遞給蔣檸。

“隋...”

嚴晚剛說出一個字兒就停了下來,隨之眉飛色舞起來,“阿檸,竟然是你。”

蔣檸衝她微微一笑,說,“明天是周末,笙笙應該不用上學吧?”

嚴晚嘿嘿道,“隻要跟你相見,她肯定隨時都有空。”

蔣檸,“我今晚想接他們過來跟我一起住。”

嚴晚一聽,興奮道,“你把位置發過來,其他的不用操心,交給我就行。”

蔣檸,“好的,那先這樣。”

嚴晚重重嗯了聲。

結束視頻,蔣檸快速把酒店位置,房間號發過去。

隋糖看得出來她很開心,善解人意道,“好啦,你趕快過去吧,我就不打擾你們啦。”

說完便推著蔣檸出去。

傅西淮還在辦公室裏跟傅明澤商量事情,手機沒電他也忘了充。

嚴晚給他打了幾個電話都是關機狀態,隻好打給黎美鳳。

得知蔣檸要接孩子們過去,黎美鳳也很開心。

掛斷電話後便開始收拾東西。

笙笙更是興奮到抱著安安親了又親,小家夥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但見姐姐總是笑,而後還親自己,也跟著笑嘻嘻的。

嚴晚把她們三人都接過去。

直到快到酒店,傅西淮才給她回電。

“什麽事?”

“沒呀,本來想讓你送笙笙他們到蔣檸這邊來的,可是你關機,我隻好自己送他們來了,已經在酒店樓下啦,先不跟你說了。”

說完,不等傅西淮回答,她便單方麵把通話掐斷。

傅西淮,“.......”

他騰地站了起來,沒跟現場的人打招呼就往外走。

李岩,“傅總,事情還沒說完呢。”

傅明澤,“哥,你哪裏?”

傅西淮頭都沒回,“明天早上再說。”

李岩,傅明澤對視一眼,均是無語。

傅西淮在等電梯間隙,給嚴晚發了微信【位置發過來,我現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