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胤並未仔細想蘇禾最後這句話裏蘊含的意思。
他隻認為,她是在擔憂蔣檸日後在傅家站穩腳跟,會對付她。
於是安慰道,“無論怎樣,都有我呢,她有孩子,咱們也會有的。”
交往這期間,兩人不是沒想過生米煮成熟飯的辦法。
奈何始終沒成功。
蘇禾聞言,仰起臉,淚眼朦朧,咬了咬唇,歎息一聲後,才哽咽道,“身體好的時候都沒能成功,現在我身體這樣子,還不知道以後會怎樣。”
她眉頭緊皺,眼淚掉下來後又顯得格外落寞,“我的人生,從遇到蔣檸開始,就變得艱難許多,有時候覺得,老天爺真的很不公平,為什麽什麽好處都讓她占了,而我無論怎麽努力,都沒用。”
這是賀胤與她認識以來,頭一次見她這麽脆弱。
要知道正常情況下的她,是多麽要強不認輸。
想必這次的事情給她打擊太大了,賀胤又是一陣心疼。
他承諾那般道,“你等我好消息,我一定會讓你風風光光嫁進賀家。”
蘇禾緊緊拉著他的衣服,眼淚更加洶湧。
賀胤幫她擦掉臉上的淚水,又不停安撫她。
她握住男人的手,搖頭道,“如果讓你失去所有才能娶我的話,我寧可不要,這個世界上就隻有你對我最好了,我不舍得讓你吃這份苦。”
“阿胤,要不,要不咱們就這麽算了吧。”
“你跟嚴晚聯姻把吧,我,我真的不想連累你。”
說完,她別臉,哭到肩膀一顫一顫。
賀胤聽到她這麽說,更加堅定了想法。
這下,他隻是緊緊握住蘇禾的手,並未說什麽。
晚上。
賀胤回到賀家老宅,直接去了老爺子的房間。
一進去,他便跪下去。
“爺爺,你幫幫我吧...”
老爺子正在寫毛筆字,聽到這話,他並沒有立馬理會他。
而是繼續寫自己的。
等到他把字寫好了,才抬起頭來,淩厲的目光落在賀胤的身上。
這次,他不似賀父賀母那般勸說,也不似先前那嚴厲嗬斥。
老爺子隻是道,“你聯不聯姻對賀家來說,影響不大,但是對你個人影響就大了,如果你執意非她不可,那麽以後的人生道路是什麽樣子,都得自己承擔。”
“阿胤,一旦你做選擇,以後你要找到像嚴家那小姑娘那樣的,絕對沒有。”
“當然,現在也沒有,人家看不上你了。”
老爺子不緊不慢說出這些話。
話落,他放下手中的毛筆,用硯台把字帖壓住,而後才抬起腳,往外走。
經過賀胤身邊的時候,他沒停下來,不過說了一句,“起來。”
賀胤趕緊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書房。
老爺子吩咐傭人去叫賀父賀母。
賀母章容一下樓,就看到賀胤與老爺子坐在一起,瞧著這情況,她已經猜出個大概。
整張臉都黑沉下去。
賀行知亦是如此。
章容剛一坐下,就問,“不知道爸爸叫我們下來有什麽事情要交代的?”
老爺子回答道,“婚事你去操辦。”
這話一落,章容騰地站了起來,“爸爸,你不是一直反對的嗎?為什麽現在又要答應呢?那個女人哪裏配進我賀家的門。”
賀行知冷著一張臉,看著賀胤。
老爺子,“她配不配暫且不說,但你養的兒子,也就配娶這種人。”
雖然同意婚事,但老爺子對賀胤卻不再像之前那樣苦口婆心。
賀胤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句話,繃緊臉,他那放在腿上的手握緊幾分。
老爺子看了一眼站起來的章容,說,“為了娶那種女人,他都下跪了,我還有什麽理由去阻擋?賀家終於出了一個情種。”
“婚禮必須跟阿廷一樣,大肆操辦,不然他還會以為我們不公平。”
阿廷是賀胤的堂哥,賀廷。
章容微微張著嘴,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賀行知拉了她一下,此時他那看著賀胤的眸子裏均是失望。
不過,與章容的情緒激動不同,開口時,他的語氣顯得格外平靜,“就這麽決定,什麽時候想結婚,訂好日子跟你母親說。”
這幾個月,他不是沒勸阻,但無論什麽方法都沒用,既然這樣,那就任由他去吧。
賀胤怎麽都沒想到,事情會順利成這樣子。
明明應該開心的,但是想到父母與爺爺幾人那看著他的目光,他卻如何也開心不起來。
很快,他的腦海裏又浮現起蘇禾那張淚眼朦朧的臉,瞬間又堅定了信念。
結婚的日子,他得跟蘇禾商量,讓她定奪。
不過開口的時候,他還是說,“好,選好日子,我跟你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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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給陸塵紋身後,蔣檸就沒見到他了。
他給她發信息,說是回老家了。
蔣檸並不知道他的老家在哪裏,陸塵自己沒說,她也就沒問。
他一走,要說心情最好的當屬傅西淮。
最近,他每天都準時上下班,美名其曰陪蔣檸母女。
這天,蔣檸帶著笙笙到傅家老宅看老太太。
哪知道,剛坐下沒多久,傭人就進來說,“老夫人,外麵來了兩人,說是少奶奶的父母。”
聽到這話,蔣檸眉頭皺了起來。
老太太倒是沒覺得多奇怪的,畢竟這段時間,蔣國政沒少往老宅送東西,都是一些兒童玩具。
雖然每次蔣檸都吩咐傭人扔掉。
“你不想看到他們的話,讓走就行。”看了看蔣檸,她說,“不請自來,的確沒禮貌。”
對蔣國政夫妻,老太太著實印象不好。
蔣檸想了想,卻搖頭道,“既然他們都不要臉到這個程度,那就看看究竟想幹嘛。”
老太太笑了笑,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對,人家都送上門了,咱們好歹也得如他們的願,至少讓你顯擺一番,哼...”
蔣檸本來沉著的臉,因為這句話,控製不住笑了聲。
沒一會兒,蔣國政跟葉君竹在傭人的帶領下進來了。
兩人看起來春風得意的,嘴角的笑怎麽壓都壓不下去。
“親家老夫人,真是抱歉,我家阿檸嫁過來這麽久,我才登門拜訪。”
蔣國政一坐下便說嘿嘿笑道。
蔣檸聽完,隻覺得惡心不已。
老夫人讓傭人倒兩杯茶過來後,才笑眯眯道,“哎喲,你們不來,我都還不知道阿檸是咱們京北人,當初我親自去滬市把人帶過來的時候,也沒聽她提起過其他家人。”
蔣國政怎麽不知道老太太這是在裝糊塗。
不過他也不在意,依舊麵帶笑容,“當年她媽媽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自己逃了,把她丟給我,我工作忙,沒辦法陪伴她,請保姆又不放心,這才找了阿竹,知根知底,全都是為了阿檸,可這孩子根本不懂得我的用心良苦,天天把家裏搞得雞犬不寧,而且年紀小小就早戀,我被她氣得心髒病發進了醫院,眼見惹了事兒,她便跑了,讓她母親過來接她,而且還反咬一口,說阿竹虐待她。”
說到這裏,蔣國政歎了一口氣。
而後又道,“本來我是不想說這些的,但是因為她的原因,趙董在商場上處處針對我,攪黃了我的項目不說,還散布不少破壞我名聲的言論,說真的,有點欺人太甚。”
老太太正想開口,玄關處便傳來動靜。
傅西淮進來了。
她幹脆抿上唇,衝傅西淮招手,“西淮,有人在我這裏告狀,說你老婆的壞話,你趕緊過來處理一下。”
本來還麵帶笑容的蔣國政聽到這話,頃刻間變了臉。
他沒想到傅西淮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不由得看向蔣檸,雙眸眯了眯。
迎上他投射過來的目光,蔣檸不以為然,眸色冰冷,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懶得說。
傅西淮走了過來。
他坐都沒坐,就這麽居高臨下看著蔣國政夫婦。
葉君竹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了,隻好笑著說,“西淮回來啦,正好我把禾禾的結婚請帖給你。”
說著,她從包包裏拿出兩張請帖。
站了起來,一張遞給老太太,一張遞給傅西淮,“禾禾跟阿胤的婚期已經定下來了,下個月十五。”
這件事,傅西淮今天早上已經從程野那裏聽說了,所以並不意外。
倒是老太太,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怎麽都想不到,賀家人竟然同意了。
葉君竹說,“不想衝撞了家裏的喜事兒,所以這次放過溫允,不跟她計較,但是再有下次,就不是這麽簡單了,西淮,阿姨麻煩你幫我把這些話轉告給她,過去的就過去了,大家都應該往前看,不要揪著往事不放,這對誰都不好。”
這話一落,老夫人冷哼一聲。
她的眼眸也跟著銳利起來,“你們不計較,可我們要計較,該起訴,小允照樣起訴,她的身後有傅家,溫家,你們算什麽東西。”
葉君竹的話徹底惹怒老太太。
蔣國政見狀,也跟著起身。
他推了推葉君竹,“把東西拿出來。”
葉君竹會意,趕緊拿出一個本子。
蔣國政,“傅家的門我們高攀不起,那就不打擾了,禾禾結婚的時候,還望你們能賞臉過來。”
把本子遞給傅西淮,他又說,“這是傅總上次要的東西,我親自給你送過來了。”
傅西淮接過。
但是他始終一言未發。
最後,蔣國政跟葉君竹兩人悻悻離開。
老太太安撫蔣檸,“不用生氣,生氣了就著了他們的道,奶奶相信你,任何時候都相信。”
蔣檸聞言,側眸睨向她,嘴角彎了彎,而後才道,“奶奶,我沒有生氣,那種敗類,你看我連一個字兒都不想跟他們說。”
哪怕蔣國政顛倒黑白,她都不辯駁。
老太太聽到她這麽說,笑道,“不錯,心態挺好的。”
蔣檸回了她一個淺笑,“謝謝您的支持。”
老太太拍著她的手,說,“咱們是一家人,我不支持你,支持誰呢。”
隨之她便站起來,對傅西淮道,“你老婆受欺負了,趕緊過來安慰安慰,我去找笙笙玩咯。”
話落,她便走了。
傅西淮一直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蔣檸身上,但手指卻撫摸著手中那本早已泛黃的筆記本。
蔣檸與他對視了幾秒,見他沒有要說話的準備,隻好起身,也準備去找笙笙。
步伐還沒邁出,傅西淮就朝她走來。
他拉起她的手,嘴角噙著一抹淡到能忽略的笑,眉梢一挑,似笑非笑道,“一起看看?”
蔣檸聞言,這才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東西。
不由得想到了蔣國政上次在醫院時說的那些話。
她以為傅西淮又要跟之前一樣,隻要關於她的不好的事情,就深信不疑。
所以,她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也淡淡的,“沒興趣。”
傅西淮當然看得出來,她心情不佳了。
於是故意說,“剛剛在奶奶麵前說得那麽理性,我還在心裏悄悄給你點讚呢,看來是言不由衷,外強中幹啊。”
蔣檸直接甩開他的手,“那又如何?”
她剛說完,麵前的男人突然摟住她的肩膀,把她擁入懷裏。
不給她動彈的機會。
“你幹嘛呢,放開我。”蔣檸很生氣了,衝著他低吼。
傅西淮卻笑了,“我又沒得罪你,幹嘛對我大發脾氣,所以不僅外強中幹,還窩裏橫。”
蔣檸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說夠沒?”
“夠了。”
傅西淮說完,這才放開手,然後又附加一句,“看看你那便宜爹給我帶了什麽東西,不許走。”
蔣檸此時已經認出他手中的本子,那是她以前拿來學畫畫的。
她畫了很多本,就是不知傅西淮手中的這本是哪一本。
傅西淮垂下眼眸,翻開本子,第一頁,是一張漫畫美少女圖,第二頁,同類型,接下來幾頁都差不多。
他一頁一頁翻著,突然,手中動作頓住。
頁麵上出現了一個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寫滿一整頁,字不漂亮,甚至用醜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為什麽要寫我大哥的名字?”傅西淮眉頭緊鎖,這下想笑都笑不出來了。
沒錯,頁麵上寫了整整一頁的‘傅錚’。
問完那話後,不等蔣檸回答,傅西淮又翻了一頁。
上麵不再是美少女漫畫圖了,而是一張少年的畫像。
十六七歲的樣子。
他一眼就認出來,這也是他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