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宗欲利用段義對付金萱兒,段義自是明白,但旁人卻是不明咎裏。但聽那魔尊說得有條有理,顯然不似作偽,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更似乎看到了生的希望。
如果交出段義便可免死,似這些人,絕不會有絲毫猶豫。隻不過他們怕的是,那魔尊出爾反爾,來個一網打盡。故而大多數人,已然是猶豫不決的心情。
不過石剛三人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段義被出賣。石剛更是大吼一聲,怒叱眾人,“有老子在,看你們誰敢動我小師弟!”
“還有我!”荊鳳冷哼一聲,更是挽弓搭箭,瞄準眾人。
司馬朗卻知硬拚乃下下之策,靈機一動,喝道,“你們當真以為這老魔會手下留情麽!他現在大可將咱們一網打盡,亦可擒人,又何必多此一舉!”
這句話卻是說道眾人心坎裏去了,然而他們的本意依舊未變。隻要老魔信守承諾,放他們走,他們會毫不猶豫的犧牲段義。方才那魔尊雷霆手段,已然摧毀了所有人的鬥誌。更遑論,這些人本就不是心誌堅定之輩。
“嘿嘿,這位老兄說的不錯,我們憑什麽信你!”侯衝也終於鬆動了。
那魔尊凶狠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本尊條件已開出,給你們十息考慮。時間一過,本尊便大開殺戒!”
他最後一句乃是五具分身同時大吼,便如山崩海嘯一般極具震撼力。
霎時間,眾人臉色數度變化,已然難看之極。死亡的陰影蔓延在一眾紈絝子弟心間,為了活下去,他們可以舍棄一切。此時怕是連親媽老子都可以不要,更何況一個不相幹的人。
人性的醜惡,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的暴露在陽光之下。此前它或許還被收藏在心底,不見天日,閉鎖與黑暗之中。然而當死亡來曆,它終於在眾人的身上露出醜惡的嘴臉。
“尊主,我與段義這小子毫無瓜葛,你要殺要擒,全憑吩咐。”
“就是,本少玉樹臨風,瀟灑倜儻,王都中不知還有的多少少女等著本少回去共度春宵。本少可不願因一個不相幹的人,枉死在此!”
“老兄真是吾輩中人,說的太對啦!本少家中尚有……嗯……尚有十三個未過門的嬌妻,豈能與那小子一痛陪葬。”
“哎,你們這般說,在下真是羞愧難當。想我風華正茂,卻連女人的滋味都不曾嚐過,這般死去,豈不冤枉?”
見眾人這般嘴臉,小銀頗覺有趣,哈哈笑道,“好家夥,為了小命當真是連命都不要了。嘿嘿,繼續,小爺看看你們還有什麽理由。”
眾人果然沒有讓小銀失望,哭號之後,便有人看似哀求,“段義,你就發發慈悲,難道你怎麽忍心看著我們遭受屠戮!”
“就是。段兄,你仁義為先,已數度力挽狂瀾。不如再發一次慈悲,救吾等性命吧。”
似這等無恥之言都能說得出口,這些人顯然已經將什麽都豁出去。
“你們……你們到底還知不知道羞恥!”古霏霜已然氣得俏臉通紅,終於忍不住大聲斥責,“如不是段義,你們焉能活到今日,還有臉說這等無恥之言!”
荊鳳默然瞧著眾人,冷道,“妹子,和一群畜生,講什麽羞恥!”
古霏霜先是一愣,旋即怒極而笑,“不錯,畜生!我看他們連畜生都不如!”她從小家教嚴格,何時這般罵過人,卻更知她心中的憤怒。
但事已至此,廉恥
之心已然全無,這些人反而索性無所顧忌。哀求不成,那麽隻好威脅。
“二小姐被這小子迷了心竅,侯兄,難道你都不管管麽!”
“哼,段義,好話說盡,你最好知趣,否則莫怪大夥兒手下無情。”
“不錯!大夥兒還有什麽可猶豫!一起動手將這小子擒下,方可活命!”
“說的是,咱們哪一個不是王侯貴族,豈能因一個泥腿子而斷了性命!”
他們是貴胄子弟,命自然高人一等,亦更愛惜性命。而段義說到底不過是“平民”,天生卑微。以一個平民的賤命,換取眾人的貴命,這自然是再劃算不過了。
事情已然到了這一步,眾人已然逝去了耐心,紛紛露出凶相。隻需有一人帶頭,眾人必一擁而上,前先發難。
自始至終,那魔尊都站在遠處,冷眼旁觀。自始至終,段義都站在原地,冷眼旁觀。那魔尊定然是心中篤定眾人必定就範,那是一種穩操勝券的冷眼。而段義這個處在風口浪尖的當事人,卻似乎此事與之無關,那是一種局外人的冷眼。
可是,他又豈能置身事外。
古霏霜見平素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這些貴族公子哥,竟變得這般凶惡,心中更是驚惶。她不由得靠緊了段義,抽泣道,“段義,對不起,我不該拉你下來。”
小銀冷笑怒罵,“這就是貴族,狼心狗肺,豬狗不如,什麽玩意兒!”
段義看了古霏霜一眼,淡然道,“不關你的事。”
便在此時,眾人紛紛喝道,“大小姐,侯公子,大夥兒已經下了決定,二位要如何自處趕緊表個態吧!”
侯衝瞧了古輕煙一眼,神色頗為為難,許久才長歎一聲,道,“輕煙小姐,眾怒難犯,恕侯某無能為力。”他這般說,自然算是默許眾人的行為。
立時便有人高聲道,“侯公子深明大義,保全大夥兒的性命,實在是難能可貴。”不一會兒,人人附和,倒似乎是侯衝救了他們一命。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古輕煙身上。所有人都已表態,隻剩她一人。
望著姐姐,古霏霜突然覺得這個與自己從小長大的女子變得那麽陌生。在一次次博弈中,她總是向這些貴族子弟妥協,轉而犧牲段義。或許,這並非她本意,但古霏霜卻絕不能原諒。她心中更是暗自發誓,“姐姐,你千萬不要答應,否則霏霜定與你恩斷義絕!此後,咱們不再是姐妹,而是仇敵!至於這些壞人,霏霜一個也不會放過!”
她知道,無論姐姐是否同意,段義已然凶險之極。這些貴族子弟,十餘名高手,根本不是古輕煙能夠左右大局。然而隻要古輕煙妥協,姐妹立時變死仇!
拋開個人情感不講,段義數度救她性命,這份恩德她不能不報。自然,姐妹情斷,更要殺盡這些惡人!
所有人,都等著古輕煙作決定。
古輕煙鳳目一掃眾人,忽的神色變得清冷,一字一頓道,“輕煙……恕難從命!”
她終於做了一個令人意外的決定。眾人固然驚愕無比,石剛三人疑惑不解,而古霏霜雖是一愣,但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落下。
她自然不願與姐姐為敵,可亦明白,事情已經到了無可挽回地步。
果然短暫的錯愕之後,眾人急不可耐,吼道,“大夥兒一起上,擒了段義!”
戲劇性的轉變開始了,本為徹底剿滅邪
魔的自己人,突然刀口轉向。石剛三人又驚又怒,自然一步不退,弓如滿月,準備護住段義。一邊要殺,一邊保,眼見一場血腥的廝殺,在所難免。
便在此時,就聽古霏霜大聲道,“侯衝,我求你改變主意!”
侯衝麵露為難,道,“霏霜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
古霏霜情知侯衝手下實力最強,隻要有她保護段義,自可無虞。這似乎是當下唯一沒有辦法的辦法,她不會放棄,繼而道,“隻要你答應,我……我答應嫁給你!”
這是她最後的籌碼。一直以來,侯衝都想得到她。隻是她抵死不從,她父親也不好逼得太緊。然而如今,為了段義的性命,她根本沒得選擇。
她本以為侯衝聽到這個條件必定會欣喜若狂,立時答應。隻可惜,殘酷的事實再次告訴了她,什麽是人心。
“霏霜,我很想娶你,但大家的性命……”侯衝一臉遺憾,沒有說下去。
霎那間,古霏霜俏臉一陣恍白,嬌軀不住搖晃,內心已然震撼到了極點。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還是低估了侯衝。她不知道,她隻覺得自己好沒用,除了連累段義,什麽忙也幫不上。
淚水滴答而下,那叫悔恨與自責。
“你……你……”她指著侯衝,一臉淒然。
不過侯衝的言行卻贏得了這一大幫貴族子弟的好感,紛紛吼道,“侯兄果然深明大義!隻要出的去,大夥兒這條命就是你的。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嘿,主人,這家夥倒是懂得收買人心。”小銀冷笑連連,“哎,用我教的辦法到底瞧出破綻沒有,不要再拖延時間啦。”
段義仿佛這才回過神來,道,“嘿,你雖平素胡吹一氣,今天倒是立了奇功。”
“哼,我小銀的光輝形象,難道在主人心中便是這般不堪麽?”小銀很是不滿道。
段義暗自搖頭,這才對古霏霜道,“你何必求他!這種人,也不值得你為他流淚。”
從眾人爭論開始,段義便如同失神一般,雙目死死盯著那魔尊。眾人根本不知其弄什麽玄虛,此時見他突然說話,倒是一愣。
古霏霜臉色稍稍好看些,凝望著段義,道,“可是他……”
段義淡淡道,“我明白。”說著,他忽的抬起頭,目光冰冷,直教眾人遍體生寒,這才道,“你們這些人,如換了個地方,段義必定誅殺爾等!”
眾人心神劇顫,不明白方才還沉默的段義,為何忽的變得如此淩厲,如劍一般鋒銳。
就在此時,段義下一句便如石破天驚,晴天霹靂般震驚所有人。
“不過今日,我便成全你們!”段義冷冷一笑,這才盯著那魔尊道,“我們來做一筆交易如何?”
那魔尊目中忽的泛起一蓬精光,大感興趣道,“喔?說來聽聽。”
段義指著身後眾人,朗聲道,“你放這些人出去,我們留下!”
話音未落,立時所有人駭然驚呼。誰能想到,段義竟然真的“大發慈悲”,要犧牲自己,成全眾人。一時間,眾人又是驚訝又是慚愧,好不是滋味。而石剛等人固然驚詫反對,但見段義神色堅定,似乎明白了什麽,不再多言。
“哼,今天算是便宜你們!不過你們遲早跑不掉!”小銀冷笑不已。
那魔尊驚愕了半晌,這才冷笑道,“既然段公子如此高義,本尊便賣你一個麵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