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義被鐵背地龍一路追殺,狂奔近五百裏,而鐵背地龍亦是鍥而不舍。甚至如若沒有琅邪山的鎮妖大陣阻擋,段義不懷疑它還會追來。

可以看得出,此獠當真是與他結下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好在有小毛驢,段義才能逃過一劫。

誰能想到,段義坐下這頭瘦弱毛長的小毛驢,一日之間狂奔五百餘裏。即便是那些所謂的千裏馬,也決計辦不到。要知道琅邪山中地形複雜,高山峻嶺,暗流大河多不勝數,有些地方連路都找不到。

然而就是在這般惡劣的情況下,小毛驢翻山越嶺如飛迅捷,速度之快可想而知。

就連一直嘴硬的小銀也不由得感慨,“想不到這畜生還有旺夫,呃,旺主像,此次倒是立了一大功。回去之後,主人一定得每頓多給它加兩斤草料。”

不過小毛驢似乎對草料不大感興趣,最喜歡的還是段義的笛聲。笛聲一起,它樂此不疲。

終於出得琅邪山,段義倒也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秋獵大會延期,見數千人聚集於此,頗為詫異。

小銀卻是笑嘻嘻道,“原來大夥兒都在,這可巧了。其實咱們都不外人,來迎接我們主仆便也罷了,何必弄如此聲勢,小銀當真過意不去。不過話說回來,如我這等人物,人格光輝照耀世人,受人尊敬那也是再正常不過了。哈哈,總而言之,不要太高調。”

“呃……”段義臉上不大好看,冷笑道,“你臉皮是越來越厚了。”

小銀不以為意,道,“主人,並非我小銀有多麽偉大,那全因大夥兒的襯托。”

段義當然知道眾人聚集於此,顯然不可是為了迎接小銀,當即策驢過來。

走得近了,他這才見眾人一個個目瞪口呆,傻傻盯著自己,仿佛在看一件稀奇古怪的東西一般。

腦海中,小銀的聲音又響起,“雖然我的人格魅力很強,但你們也不至於如此誇張吧。千萬不要太拘束,我們是很平易近人的。”

段義直接忽視小銀,暗自吃驚,不明所以。他銳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忽然定格在一道倩影身上。

她還是那麽美麗,不過經曆得多了,少了些青澀,多了幾份成熟。她癡癡的望著他,淚流滿麵,笑容卻從未有過的燦爛。

或許,那就是所謂的喜極而泣吧。

小銀搖頭晃腦,道,“真是不明白,女人又哭又笑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當然不懂,其實段義又何嚐能真正明白。段義暗歎一聲,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將目光移了過去。

忽的,目光與一道慈祥的神光相遇。那一刹,段義心神巨震,竟是短暫的失神。那目光如同冬日陽光撫在他的身上,倍感溫暖。那目光是慈祥的,充滿關切。那目光他赫然是見過的,此前義父段飛雲便經常這樣看著他。

隻是現在,義父已經不知到了何處,目光也換了主人。

那一刻,段義忽然覺得,或許墨竹笛對自己的關愛並不比義父少,甚至更盛。他心中一暖,卻又隱隱疑惑。自己和墨竹笛的師徒關係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後者為何對他如此好。

“主人,你就別瞎猜了。”小銀道,“想必是墨老頭利用你之後,過意不去,想要彌補你哩。”

段義搖了搖頭,他不明白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哈,小師弟你可算及時趕到,真是謝天謝地!”石剛大呼小

叫,迎了上來。

荊鳳亦狠狠瞪了段義兩眼,又是高興又是幽怨,道,“你這小子!”

“小師弟,看你的了。”司馬朗走了過來,拍了拍段義的肩膀,意味深長道。

“你們這是……”段義愕然。

小銀哈哈笑道,“主人,難道他們又有漂亮妞介紹給你,等著你去拯救?嘿嘿,這可是一場美事。好在主人年輕氣盛,倒還吃得消。”

小銀自然是胡說八道,而石剛也將事情始末給段義講了一遍。

段義又驚又喜,想不到自己竟然真的在最後關頭趕到。一路上,他早已對秋獵大會不抱任何幻想。畢竟已經過去十日之久,他已然錯過了。那想陰差陽錯之下,因這一場大雪,反而為他爭取了時間。

一時間,他倒也不知該感謝還是詛咒這場暴雪。

方自此時,眾人這才回過神來。原本寂靜的場麵,嗡的一聲炸開了,人人駭異盯著段義,竊竊私語,也不知在說著什麽。

但段義很明顯的感受到了大部分人眼中,那叫做忌憚的東西。

秋獵一月,段義的表現實在太過搶眼,由不得人不震撼。更何況他今日這種方式回來,更是衝擊著眾人心理防線。

因段義的突然出現,秋獵大會變得更加不平靜。可想而知,接下來的競爭必定是十分驚人的。

“嗯哼!”突然一聲幹咳,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場麵瞬間安靜下來。人人移目高台之上,望著古戰。

古戰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段義神色。短暫的停留之後,又移開了去,然後道,“想不到段賢侄能夠在最後時刻趕到,真是可喜可賀。如今人員齊聚,本王宣布,秋獵大會正式開始。”

“嗚嗚……咚咚……嗚嗚……”

號角聲,鼓聲響起,越來越高空,最後匯聚成一道,如洪流一般在原野上激**開來。

“請青年子弟上前!”禮官高唱。

嘩嘩啦啦,凡是參加秋獵的兩百餘青年才俊早已按捺不住,來到高台之下。

便在此時,從高台兩側魚貫來二十餘名宮娥,手中捧著筆墨黃絹,站在眾青年才俊跟前。隻見這些宮娥個個姿色不凡,腰身纖細,舉止端莊,顯然是精挑細選出來。

段義自然也在眾人之列,倒也不知古戰弄什麽玄虛。

腦海中,小銀卻不懷好意笑道,“難道是古戰要使色誘大計,用這些美女來收買人心。不過,她們捧著筆墨作甚,莫非要當場寫下婚書。”

段義暗自搖頭,哪裏去理小銀腦中稀奇古怪的想法。不過,很快他就明白過來。

隻聽那禮官高聲道,“秋獵盛典,乃是為了考較諸位的真才實學。為了防止有人弄虛作假。請諸位公子爺到跟前宮娥麵前,在她們手中黃絹中寫下自己此次秋獵斬獲的魂珠數量與品級。待所有人寫完之後,再以實物核實。”

眾人這才恍然,不由得感歎古戰考慮得周全。如此一來,那些個虛報數目的就要小心了,如魂珠與所寫對不上號,那可是欺君重罪。

霎時間,真可謂幾家歡喜幾家愁。胸有成竹者固然心中坦**,但那些個心術不正之輩,立時臉色慘然。

“嘿嘿,想不到老古還挺有一套的。”小銀冷笑道,“免得這些宵小之徒,出來丟人現眼。畢竟不是人人都如我小銀一般,能夠無視世俗的眼光。”

好在小銀的話,旁人

聽不見,否則隻怕他要被被世俗的口水活活淹死。

這時,第一批二十餘人已經開始上前書寫戰果了。有人奮筆疾書,有人猶豫不決,各人表情倒是不一而足。

段義仿佛不受絲毫影響,麵無表情。

不一會兒,便輪到了段義。他也不猶豫,三步兩步上前,提起筆來,就要落筆。

忽的他發現身前的宮娥似乎注視著自己,他心中微訝,抬起頭來,立時捕捉到了她的神光。那宮娥顯然不想自己“偷窺”卻被發現,立時目光如受驚小兔,慌亂避開。

“咦!”小銀詫異道,“主人難道主人你已經如此**,連一個小宮娥都忍不住要對勾引你?”

“你能不能說話不要這麽難聽!”段義暗自惱怒。

就在段義提筆不落之時,忽的就聽一道陰測測的聲音響起,“段義,你怎的不落筆,難道心中有鬼?”

“放你娘的狗臭屁!”小銀破口大罵,“我主人正在思考人生最重要,最嚴謹的問題,你是哪來的狗兒,無辜狂吠!”

段義心中一冷,側首望去,這才見原來是個老熟人。那人一臉陰笑,正是與段義大有過節的魄刀門大弟子張傲天。當日三派同時招收新弟子,張傲天拉攏段義,被後者弄了個灰頭土臉,好不沒趣。此後段義與魄刀門的仇怨越結越盛,這張傲天怕是恨不得將段義碎屍萬段。

張傲天乃是魄刀門掌門張狂天的兒子。所謂子承父性,兩父子皆是陰鶩之人,城府極深,更是心狠手辣。

段義神色冷然,根本不理他。

“張公子,下麵還有人哩。”張傲天對麵那宮娥見他久久不離去,輕聲道。

張傲天大怒,喝道,“賤婢,要你多嘴!”

筆杆摔在托盤上,濺了對麵那宮娥一臉黑墨。那宮娥一張俏臉立時花了,驚愕不已。

“這王八蛋,還敢在我主人麵前耍橫,活的不耐煩了!”小銀怒道。

段義更是大怒,冷喝道,“站住!”

這一聲暴喝,全場皆問,人人震驚,齊齊側目而來。

張傲天剛剛走出三步,倏地回過頭來,冷笑道,“段大公子,你還有什麽指教?”

段義目光如刀,刺在張傲天身上,卻指著那花臉宮娥道,“你,把她的臉擦幹淨,道歉!”

“什麽!”話音未落,眾人驚愕不已,目瞪口呆。他們還以為段義為何動怒,卻原來是因張傲天弄花了一名宮娥的臉。

莫說是旁人,即便是那花臉宮娥亦是驚詫,連忙道,“段公子,不要緊,沒事的……”

段義朗聲道,“你冷眼嘲諷我段義,我大可當做瘋狗亂叫,不聞不問。但這位姑娘並未得罪你,你有什麽資格羞辱她!”

他這幾句當真是大氣凜然,語氣淩厲之。眾人隻覺噔噔噔幾道霹靂,震撼心間。說到底,那宮娥不過是一介奴仆,地位十分低下。段義竟然會為她打抱不平,實在出乎意料之外。

身份尊卑,根深蒂固。

“哈哈……”張傲天仿佛聽到了天下間最可笑的笑話,狂笑道,“段義,你還真是憐香惜玉!哼,區區一名奴婢,莫說是羞辱她,便是老子殺了她又如何!”

奴婢幾乎是身份最為卑微之人,人命賤如草。

噌!

段義胸中一股怒火騰起,暴喝道,“你視人命如草,我段義今日取你狗命又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