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能聽得出來,那一聲冷喝尚在百丈之外,不可謂不遠。可是那聲音中,卻攜強勁的力量,震**在山巒之間。誅日山莊上下,何處不聞。
隻要不是傻瓜,都知道喝聲的主人必定修為奇高。而且聲音的主人,在場每一個都不陌生,甚至可謂銘記於心。
“段義哥!”李堇兒嬌軀輕顫,含淚雙眸四處搜索著他的身影。
丁俊更是激動萬分,雙目湧起萬丈神光,已然發現了難道身影,渾然忘了自己仍處在危險之中。
那公子哥以及手下,駭異絕倫,恨不得轉身逃去,卻又偏偏腳下生根,動彈不得。
嗖!
虛空中,一條銀電劃出一條長虹,橫過百餘丈之遙,與已經距丁俊右腕不足一尺的勁箭撞擊在一起。
蓬!
一聲大響,勁箭根本不堪一擊,化作齏粉。而銀電氣勢不減,眨眼間便到了那公子哥眼前。
哢嚓一聲,那公子哥手中一張價值不菲的良弓被射斷。然後又聽得那公子哥一聲慘叫,他的右腕已經多了一條血洞。鮮血汩汩噴湧,那公子哥臉無人色,而那銀電已不知到了何處。
說時遲,那時快,一切不過電光火石之間。從喝聲起,到那公子哥手腕被射穿,僅僅是眨眼間。
可就在在這眨眼間,銀電不但橫過百餘丈,且破去對手勁箭,又射斷對方弓箭,更射穿那公子哥的手腕。如此強悍的箭技,實在令人震驚萬分。
然而震撼的事情,遠未就此結束。
又聽得嗤嗤數響,又是數道銀電襲來。下一刻,隻聽得那公子哥幾名手下慘叫幾聲,右腕皆被洞穿。
“這……這……”丁俊已經驚得說不出來,目瞪口呆。
那公子哥和幾名手下的實力,他是在清楚不過了。特別是那公子哥,已是二天三境的修為。可是一個照麵之下,便被段義殺得潰不成軍。甚至如若那銀電不是射他們的手腕,而是直取咽喉的話,眼下這幾人已經成了死屍,躺了一地。
“小師叔的修為何時變得如此強悍!他……他到底是什麽修為?”丁俊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再也難以平息。
然而他明白,重新歸來的段義,必定是脫胎換骨,成為人見人懼的高手。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際,段義的聲音再次傳來,“爾等心術不正,同門相殘,根本不配為誅日山莊弟子!立刻滾下山去,否則必取爾等狗命!”
雖然相距百丈,可那聲音中淩厲的殺氣,依舊讓所有人為之大驚。那不容置喙的語氣讓誰都明白,眼前這幾人不立馬消失,便是死路一條。
“快跑啊!”也不知是誰帶頭,所有人如見鬼一般,倉皇逃命,轉眼間便消失得幹幹淨淨。
一行人剛剛離去,就見得山下百丈外一道人影急速竄起,如閃電般掠將過來。
“小……”丁俊嚇了一跳,忍不住驚呼。
要知道此處位於誅日山莊最高峰,山勢最為陡峭。那道人影尚在百餘丈外且是不說,橫在眼前的更是一道幾近筆直的山崖,飛鳥難度。那人影要從山崖下直接上得頂峰來,實在是危險之極。
不過丁俊的擔憂明顯多餘了,一句“小心”生生咽了回去。
隻見那人影倏地拔起而起十餘丈,待得力竭下墜之勢,猛地在絕壁上一蹬,隨即又二度升騰。很顯然,是那人淩空換氣,真元激**,從而讓身
子二度攀升。如此這般,便如平地拔高一般,幾個起落間,飛快接近山頂。
“小師叔,好本事!”丁俊再也忍不住心中激動,高聲喝彩。
要知道,冰雪封山,那絕壁滿是冰淩,滑不溜丟,那人影竟然不受絲毫影響,身法之高明,實在令人歎為觀止。
三息不到,那人影挾著一股尚且生冷的冰雪之氣到得跟前。
“小……小師叔!”丁俊再也忍不住,熱淚盈眶,激動拜服,“您,終於平安歸來!”
眼前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從琅邪山歸來的段義。墨竹笛一行人當然也一同歸來,不過他掛念李堇兒,歸心似箭,反倒早到一步,亦這才遇到先前那一幕。
丁俊的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裏,頗為讚許道,“丁俊,你做得很好。”
“一切皆是弟子應盡之責!”丁俊慷慨道,隨即又話鋒一轉,道,“大夥兒早就盼著您歸來,我這就去告訴他們。”
言罷,迅速跑下山去。
“嘿嘿,這小子倒也有些眼力,知道給主人創造與美人獨處的機會。嗯,眼下似這等忠心耿耿,又聰明機靈的年輕人著實不多了,主人可得好好培養。”小銀道。
段義亦是頗感慰藉,丁俊這個人他總算是沒有看錯。此人資質不錯,且忠心耿耿,的卻是個可造之材。至於小銀所謂聰明機靈,段義心知肚明,隻是不好點破罷了。
“段義哥!”忽的一聲輕喚,融化了男兒心,一掃數日風塵。
“堇兒。”段義虎軀輕顫,難以心中激動。
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那一刻,望著那清澈的眸子,段義忽然忘了,此前的李堇兒對他的傷害。他忽然忘了,此前的李堇兒一次次想要利用他。他忽然忘了,眼前的李堇兒已然判若兩人。
其實他在自欺欺人,亦或隻是不願分的那麽清楚罷了。
李堇兒飛奔而來,如乳燕回巢,投入段義懷中,泣不成聲,“我……我還以為……”
她再也說不下去,因為一切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段義已經回來了,平安無事。
天地寧靜,朔風漸息,如心般寧靜。
“嗯哼!”忽然一聲不合時宜的幹咳聲響起,“年輕人來日方長,可不要在老人家勉強太過奔放。”
“噗!”小銀噴出一口狗血,怒罵道,“又是你個臭老頭!我看見我主人正在卿卿我我,你怎的不開眼,又來攪局?”
攪局的不是旁人,正是段義的便宜師父,墨竹笛。隻見他笑吟吟從走到跟前,老臉笑意更盛,道,“怎的,還舍不得分開麽?”
段義這才反應過來,慌忙與李堇兒分開。
反倒李堇兒表現得落落大方,臉無異色。她情知兩師徒有話要說,柔聲道,“我先去了。”
“哈哈,徒兒,你這個媳婦兒對你可是百依百順啦。”望著李堇兒的背影,墨竹笛無恥笑道,“要說你每個媳婦兒都這般,那可真是齊人之福了。”
“咦,臭老頭,難道你也深好此道?”小銀聞言,立時來了興趣,道,“我小銀精通禦女之術,管他何等潑辣刁蠻的女子,到了我小銀手裏,保管製得她服服帖帖,交往東不敢往西。嘿嘿,原來是同道中人,來來來,咱們切磋切磋。”
“呃……”段義被這一老一少弄得啞口無言。
墨竹笛見段義神色頗為難看,倒也不
敢過分玩笑,正色道,“好了,言歸正傳。為師是要告訴你,從今往後,必須萬分小心。因為王都中鬥爭最激烈之時,已經到了。”
“言歸正傳?”小銀嗤之以鼻,冷然道,“老不修,你何時有過正行?”
段義卻是不敢大意,沉聲道,“到底怎麽了?”
墨竹笛嘿嘿一笑,不答反問,“你可知為何各大勢力拚命爭奪秋獵魁首?”
段義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嘿,因為王上有意將禁衛統領之職授予秋獵魁首,那意味著什麽,你不會不明白吧。”墨竹笛道。
段義心中微驚,情知那禁衛乃是王宮中最精銳的力量,負責王宮的警衛。誰要是當上禁衛統領,那便相當於控製了王宮的安全。如此要職,怪不人人趨之如騖,無雙派與魄刀門甚至聯手結盟。
“可如今有三名魁首,那又當如何?”段義問道。
墨竹笛沉聲道,“這正是古戰想要看到的結果,任何一家獨大,對他的王位都無好處。最好的局麵便是各方牽製,他才能掌控全局。”
“嗬,古丫頭的老爹果然不是什麽好鳥,好厲害的權謀。”小銀驚歎道。
段義又何嚐不是。古往今來,帝王權謀便是如此。讓手下的實力趨於平衡,他才能穩坐王位。故而如若有哪方勢力冒得太快,他是絕不吝惜打壓的。
“古戰,你最好沒有惡意打壓誅日山莊,否則……”他心中暗道。因古霏霜的原因,他是不大願意與古戰起正麵衝突的。可是如若古戰以卑鄙手段對付誅日山莊,那麽他除了反擊之外,亦別無他法。
墨竹笛顯然看出了段義心中的矛盾,道,“你也不用太過擔心,依為師之見,眼下古戰已經對他們起了疑心。嘿,如是為師沒有算錯,他定會命你三人共同擔任統領之職,從而互相牽製。”
“哼,誰有興趣當那狗屁統領,受人約束,一點也不快活。”小銀冷然道。
段義亦是暗自皺眉,道,“可否推掉?”
墨竹笛斷然道,“不可。無雙派與魄刀門千方百計要得到這個職位,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這些人要興風作浪,亦是本派不可多得的機會。”
段義何等聰慧,立時便明白墨竹笛的言外之意。
兩派要興風作浪,段義如能粉碎他們的陰謀,便可立下大功。如此一來,誅日山莊的聲望必將得到極大的提升。為了門派的複興,段義別無選擇,要做一顆釘子,死死釘在這個職位上。
“哈哈,主人是就是一隻蚊子,飛得狠狠吸他兩管血,否則太虧了。”腦海中,小銀道。
“你就不能有點好的比喻麽?”段義暗惱。
小銀滿不在乎道,“這就是我小銀獨特風格,否則,我豈不是和那些個凡夫俗子沒有半點區別。”
“你……”段義語塞。
此時,墨竹笛盯著段義,意味深長道,“義兒,山雨欲來,為師亦不能置身事外。後果如何,為師實難預料。但願盡人事爾,至於成敗勝負,那也不必放在心上。”
言罷,灑然離去。
“咦,這老頭什麽時候變了性子,竟如此傷感又飄然灑脫?”小銀詫異道。
段義望著墨竹笛漸去漸遠的身子,隻覺自己其實根本不了解自己這個便宜師父。
他不由得忽然想起一句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