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日城西,有一大片富麗堂皇的建築,通過高達三丈的圍牆與外界隔離開來,仿佛城中之城,自成一個小王國。

城中百姓們都很自覺的繞開了此處,寧願多走些彎路,也不會到此觸黴頭。

此間,正是落日城兩大勢力之一,無雙派的駐地。四處都有人把手,禁止任何人出入。除非是無雙派的人,尋常百姓根本不可能亦不敢經過。

故而這一片變得門可羅雀,和鬼蜮一般。

在所有的建築中,有一道高聳達十餘丈的主殿,乃是無雙派平素議事的重要之處。

今日,殿外巡邏的弟子被遣走,不準接近。方圓數十丈內,連隻鳥兒也看不見。空氣中充滿了沉重而詭異的氣氛,叫人心寒。

場麵靜得詭異,如月夜墳場。

眾弟子遠遠望著大殿,不禁紛紛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剛才可是看見,無雙老祖、本派掌門馮無雙,大師兄楚軍南以及派中一幹長老都進入其中,看樣子是商議大事。

可詭異的是,這都過去了半個時辰,內中一點動靜也沒有,似乎所有人都消失了。

就在眾弟子驚疑不定之時,陡然間一聲暴怒喝聲從中傳來,“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老祖的臉麵被你們丟光了!”

聲音蒼老而雄渾,充滿了極度憤怒之情,震得雄偉的殿體簌簌發抖,嗡嗡作響。

“好大的嗓門!”眾弟子不禁麵麵相覷,均是駭然。

他們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麽。

大殿中,無雙老祖正在發火。而上至掌門馮無雙,下至眾長老,每一個人都垂頭而立,就如小學生挨老師訓斥一般,噤若寒蟬,一動不動。

從進來的那一刻,他們便料到有此結果,故而誰也沒有感到意外或是驚恐,反而鬆了口氣,甚至暗自慶幸,“終於發火兒了。”

一眾人進來之後,足足有半個時辰,沒一點動靜。眾人就那麽站著,腿都麻了,巴不得無雙老祖早點發火兒。

無雙老祖當然不知道眾人心思,否則非將眾人扒皮抽筋不可。他憤怒的雙目掃過眾人,繼續道,“你們這群廢物,一點小事兒也辦不好!好好一場歡迎會,被你們搞砸了,害得老祖顏麵無存!”

眾人默然,心下卻是冷笑,“你自己臭名遠揚,還沒有自知之明,要搞大排場。非但沒有風光成,反而老臉丟盡。嘿嘿,你還有臉罵我們。”

誰都知道,一切是他咎由自取,他還怪罪旁人。

無雙老祖顯然沒有自知之明,繼續罵道,“最可恨的還是墨竹笛師徒,竟敢公然挑釁老祖!事先你們這群廢物竟一點防備都沒有,該當何罪!”

事實上,明明是他自己三招拿不下段義,今次反打一耙,簡直是豈有此理。

眾人均是怒火中燒,恨不得甩這老家夥兩個耳光。

這些人都是門中名宿,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之輩,接連被他辱罵,立時便有一名長老受不了,冷笑道,“老祖真是好大的威風!隻是當時也不知是誰,連一個毛頭小子也對付不了。”

此言一出,大殿中空氣仿佛凝滯起來,叫人窒息。

有人暗叫不妙。無雙老祖是個睚眥必報的人,此人公然這般冷言諷刺,必將遭到老家夥的報複。

果然,無雙老祖倏地將冰冷的目光定格在那長老身上,森然道,“小子,你再說一遍。”

“還不退下!”馮無雙有心保那長老一命,怒叱道。

而長老一時衝動,亦很是後悔。他隻覺如墜冰窟,遍體生寒。可當聽到無雙老祖叫他小子時,他胸中怒火再也抑製不住。

他早已年逾五十,在門中極受尊敬。被人這般侮辱,還咽得下去這口氣,那也不用再混了。

念及此,他怒道,“老匹夫,說就說,老子怕你不成!”

話音未落,勁風乍起,眾人均覺人影一花,無雙老祖便消失不見。

馮無雙臉色大變,趕忙驚呼道,“老祖,手下留情!”

隻可惜,一切都已然晚矣。

隻聽得那長老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人已經倒飛出去,淩空鮮血噴濺。摔出三丈多遠之後,四肢抽搐幾下,便即氣絕而亡。再看他的身體,早已變成一灘肉泥,竟是被強大的掌力震碎全身骨骼而亡。

“嘶!”一時間眾人倒吸冷氣聲不絕如縷,在殿中匯聚成一股不小的寒流。

眾人心中湧起無限恐懼,渾身三萬六千根汗毛根根直立,寒徹心扉。

他們可是清楚知道那長老的實力,已然是五重天高手。可在無雙老祖的手下,甚至連反應的機會都欠奉,便被一掌擊斃。

如此駭人的實力,如此狠毒的手段,著實叫人可怖。

“師父!”楚軍南臉色大變,悲憤不已,就欲衝出去。

馮無雙已然叫了手下留情,可無雙老祖依舊下了毒手,其行徑無異於在馮無雙臉上扇了一耳光。他身為掌門的威嚴,更是**然無存。楚軍南身為大弟子,自然氣憤不過。

“不要。”馮無雙朝他使了個眼色,低聲道。

楚軍南憤憤不平的看著無雙老祖,終於沒有發作。隻是拳頭攥緊,指甲已然潛入掌肉中。

便在此時,無雙老祖回過頭來,麵無表情,仿佛殺一個人根本不足掛齒。他看了馮無雙兩師徒一眼,淡然道,“馮二啊,老祖殺了他,你不會埋怨老祖吧。”

“老王八!”楚軍南大怒,恨不得將無雙老祖碎屍萬段。

原來馮無雙以前叫做馮二,隻因家中排行老二。這個名字頗為不雅,後來他接掌無雙派之後便改名為馮無雙。此事莫說無雙派,便是整個落日王都也沒幾個人不知道。而無雙老祖此時叫出來,顯然有侮辱之意。

但馮無雙的隱忍力極好,麵無異色,道,“此人冒犯老祖,死有餘辜。”

“哈哈哈……”無雙老祖發出得意無比的長笑,道,“不錯,不錯,死有餘辜!哈哈……”

笑聲中,他開始朝殿門口走去。當經過楚軍南身邊時,他倏地止步,道,“馮二啊,你這廢物徒弟也實在不中用。如是老夫,早已將他殺了。”

言罷,也不理眾人反應,揚長而去。

楚軍南臉色鐵青,雙目噴火。餘人亦是又驚又怒,隻是不敢發作罷了。

場中再次陷入死寂之中,靜得可聞落針,靜得叫人發狂。

良久,就聽楚軍南怒道,“師父,難道你就容忍這老王八蛋如此囂張麽?他今日擺明是要向您老人家示威!”

眾人聞言,紛紛附和道,“掌門人,您難道就能容忍這老賊繼續放肆下去麽!”

更有人翻起老帳,怒道,“這老匹夫當年畏懼箭神,自行逃走,扔下無雙派不管。如不是掌門苦苦支撐,哪有本門今日輝煌。如今老匹夫一回來便欲奪權,還濫殺咱們兄弟!是可忍孰不可忍,隻要掌門您一聲令下,咱們就和老匹夫拚了!”

“對,拚了!他便是再強,也擋不住咱們這許多高手圍攻!”群情激奮。

的確在場高手群起而攻之,無雙老祖亦要飲恨。

可馮無雙並沒有此時與之攤牌的意思,沉聲道,“諸位稍安勿躁,我們得忍。”

眾人吼道,“我們忍不了!“

馮無雙目沉如水,喝道,“忍不了,也得忍!”

“掌門人,難道連你也怕了老匹夫!”有人大聲質問,“難道長老的血就該無辜慘死!”

“不!”馮無雙斬釘截鐵道,“他的血不會白流!馮某再次發誓,定要叫老匹夫血債血償!但卻不是現在,為了咱們的大計,你們必須忍!”

眾人默然,也不知是信了,還是不信。

“去吧。”馮無雙擺了擺手,道,“軍兒留下。”

眾人無奈離去,隻剩下馮無雙和楚軍南兩師徒。大殿空空****,寒氣森森,如不是內中通明的燈火,簡直叫人難以忍受。

“出來吧。”馮無雙朗聲道,聲音在殿中回**。

倏地,大殿中的燈火同時熄滅,內中變得漆黑一片。黑暗中,一股寒風襲來,下一刻燈火重新點燃,殿中已經多了一人,背對兩師徒。

兩師徒見得這人,神色立時變得恭敬起來,齊聲道,“參見尊使。”

那人並不回身,道,“兩位不必多禮。方才的一切本使都已知道,委屈二位了。”

楚軍南道,“尊使,那老匹夫實在狂妄自大,手段殘暴,已然引起本門上上下下公憤。小人鬥膽說一句,將來他隻怕不會聽從尊使的話。”

那人冷笑一聲,道,“本使豈會不知?叫他暗中潛回他已然抗命。這種人,本使豈會留他。不過他現在還有利用價值,暫時不能動他。”

楚軍南聞言大喜,知道無雙老祖絕對沒有好下場。

此時,馮無雙又接口道,“尊使,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

那人道,“你們什麽也不用做,由他去折騰。我們的人已經在行動之中,預計一月之內便可大功告成。你們隻需耐心等待,本使自會告訴你們該如何做。”

“遵命!”兩師徒齊聲道,心中卻是喜不自禁。

“好了,本使去了。”

話音方起,殿中燈火再次明滅不定,待得重新燃燒起來,那人已然消失不見。其速度之快,用鬼魅來形容絕不為過。

兩師徒相視一眼,而後自若的退出了大殿,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而在無雙派原本為掌門人安排的府邸,已鳩占鵲巢,成了無雙老祖的行邸。

“師尊,事情進展得怎麽樣?”阿大圍在無雙老祖跟前,迫不及待問道。

無雙老祖撚須一笑,淡然道,“老祖出馬,豈會失手。隨便殺了個人,便沒人再敢說三道四了。”

阿二笑道,“那是自然,這些人敢於師尊作對,就是找死!”

無雙老祖聞言,笑開了花,很是得意。

阿三卻眉頭微皺,道,“師尊以雷霆手段鎮服眾人固然是好,可亦容易引起反彈。”看來他比兩個師兄要聰明得多,目光深遠。

無雙老祖瞥了阿三一眼,道,“他們當然不服,可又敢如何。老祖現在沒時間和他們糾纏,要全力對付墨竹笛師徒!”

“師尊的意思是……”阿三道。

無雙老祖意味深長一笑,道,“你們好好準備,過兩天咱們師徒去拜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