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朧,山林間靜悄悄,充滿壓抑的氣氛,空氣中滿是凝重。場中四十餘人,皆噤若寒蟬,沒人敢發出一丁點聲響。隻有不自覺的蟲兒,還躲在草叢中叫個不停。

朱丹目光如刃死死盯著老大,震怒之色溢於言表。

誰也沒想到,段義救了他一命,他竟還會反咬一口。

事實如何,誰都明白,狡辯無益。即便是身為他的下屬,也均覺有些過分,更莫說旁人。

重華如不是顧忌段義和朱丹的關係,早已衝上去拚命。不過即便他強壓怒氣,但起伏不定的胸膛也清楚明白的向外人傳遞出他的憤怒。

如此行徑,顛倒黑白,簡直欺人太甚!

小銀更是氣得哇哇直叫,怒道,“好你個狗東西,還敢汙蔑我主人!你丫的如不是和朱丹有裙帶關係,今日便要了你狗命!朱丹的老爹也真是的,咋就犯下如此錯誤。我就不明白,都是一個爹媽的種,人和人的差別咋就這麽大呢?”

其實也難怪小銀有如此感慨,朱丹和四兄弟可謂天壤之別,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前者溫文爾雅,待人真誠謙和,後者則深染高門習氣。

不過任憑旁人如何憤怒,段義反而靜如水。並非是他不憤怒,而是早已司空見慣。

所謂好人有好報,那不過是一廂情願。泯滅良心者,更是大有之。

而且他也從不認為自己是好人。

但他心中有一杆標尺,誰對他好,他便自然對對方更好。誰要是敢欺淩他,敢汙蔑他,但將不公正之事強加於他頭上,那麽他將毫不猶豫的反擊,讓對方付出血的代價。

既然已經沒有道義可講,那麽就用拳頭說話。既然無法以德服人,那麽就用力量讓你臣服!

他心下冷然,對方在他眼裏不過是一介跳梁小醜,根本不值一哂。

不過他雖能“泰然處之”,可朱丹卻已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他們不論如何對待自己,他都能忍。可他們膽敢汙蔑段義,那絕不能饒恕!

段義雖然和他僅是結義兄弟,可在他心目中這個義弟卻比親兄弟還要親,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比之和他父親的感情還要深厚。倒並不是他和段義有過多麽漫長的相處,而那純粹是一種脾氣相投,相見如故的感覺。

在內心的,他和段義都是同類人。可因家庭環境的原因,他無法像段義那般用於反抗一切。

也正是因此,他深刻知道被人冤枉、汙蔑是何等感覺。

“你到底認不認錯!”朱丹再也無法壓製怒火,寒聲道,“事實如何,難道非要我揭穿麽!”

一字一頓,每一個字眼都充滿了他的怒火,隨時將要爆發。

他是真的怒了,從未如此憤怒過。

旁人亦從未見過他如此可怕模樣,隻覺如墜冰窟,猶如狂暴的寒風切割者身體,直教人心驚膽戰。

從前的朱丹,總是帶著和煦的笑容,似乎從沒見過他發火過。可當真見識了他的怒火,才知道龍有逆鱗實非虛言。

眾武士固然驚懼無比,便是四兄弟也麵有懼色,顯然畏懼朱丹的威嚴。

隻有那老大還頑抗到底,目中隱隱有怨毒之色湧動。雖然他們都是同父所生,可朱丹生來便比他們身份尊貴得多,父親也對他傾注了最多的關注和最多的期望。

他舉得不公平,憑什麽自己就該生來比之低人一等,憑什麽自己

就該朱丹一直壓著。他要反抗,他絕不會束手待斃。所以他聯合了其餘三個兄弟,與之對抗。

之前四人處處與朱丹作對,也取得了不小的“戰果”,更讓他沾沾自喜,似乎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可今天,這個夢幻泡影被徹底打破。

老三、老四心誌不堅便也罷了,就連和自己同氣連根的老二也迫於朱丹的威嚴而屈服,這讓他又是憤怒,又感到巨大的危機。

說到底,他們這個“聯盟”還十分鬆散,根本不堪一擊。

他不能在退,更不能屈服,否則這一生都將生活在朱丹的陰影下,永無翻身之日。他心一橫,一咬牙,暗自大喝,“拚了!”

諸多念頭,如閃電般在腦海中掠過。他猛地仰起頭,直視朱丹,大聲道,“你以為你是誰!別以為我叫你一聲大兄,你便頤指氣使,更可騎在我的頭上!我告訴你,別人怕你,我可不怕!是非黑白,咱們待得父親來了再做分辨吧!”

積壓多年的怨氣,在這一刻爆發,讓他十分激動,聲音高亢而顫抖,震徹山林。

場中靜得可聞落針。人人均已無比震驚的眼光看著他,就連他的三個兄弟也不例外,似乎沒想到他反應竟如此激烈。

朱丹更是又驚又怒,不敢置信的盯著他,渾身遽震不已。

腦海中,小銀長歎道,“哎,又是一個喪心病狂的家夥。看來他長期生活在朱丹太過耀眼的光輝下,漸漸心理扭曲。”

那老大的心理,段義何嚐不明白。而他再三忍讓,也不過是看在朱丹的麵子上。如今對方既然自己不要臉,那他更不會有任何顧忌。

念及此,他倏地站出一步,目中厲芒大盛,冷道,“既然你給臉不要臉,那便等著瞧!”

言罷也不理會對方反應,自顧走開了去。

那老大胸膛劇烈起伏,顯得驚怒異常,卻又無言反駁,隻得冷哼一聲,挽留一點根本不存在的顏麵。

“哼,我倒不信你還能顛倒黑白!”重華狠狠瞪了對方一眼,追隨段義去了。

朱丹則冷哼一聲,怫然而去。

一時間,場中又隻剩下兄弟四人和一眾茫然無措的武士。

“大哥,我們理虧在先,還是不要鬥了吧,我們鬥不過他的。”老二見朱丹離去,這才出言勸道。

老大雙目一寒,眉毛一橫,冷道,“怎麽,連你也怕了?你如是怕了自可與我劃清界限,我絕不強求!”他雖說不強求,可語氣淩厲之極,目中凶光赫赫。

老二眉頭一皺,激動道,“大哥,你這是說什麽!咱們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難道我不幫你還去助外人?隻是我不願看你被父親教訓一頓,無處下台。”

老大聞言,眉頭稍展,凝聲道,“你放心,一切我自有定計。哼,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老二見他一副毅然決然模樣,情知勸解無用,也不再多言。

老大默然不語,冷冷掃了一眼老三、老四,自顧朝劍虎獸的石頭走去。

與此同時,段義、朱丹二人來到僻靜之處。重華知兩兄弟有話要說,也不打擾,站在遠處望著黑夜。二人麵色默然,或凝重不一而足。

走了幾步,朱丹倏地停下腳步,臉色更加凝重,隨即又歎了口氣,頹然道,“哎,這就是兄弟,讓二位見笑了。”

段義淡淡道,“你是你,他們是他們,有什麽可見笑。看

這樣子,他們似乎和大哥你並非同母所生吧?”

朱丹吃了一驚,愣愣的盯著段義。

“哈哈,不用如此驚訝,因為有我神機妙算的神算子在,你根本沒有任何秘密可言。我神算子掐指一算,這些小事早已了然於胸。”小銀牛皮哄哄,大聲道。

段義心下好笑,好在見慣了小銀馬後炮的作風,也不以為意。

這時,才聽朱丹道,“義弟你說的不錯,我和他們乃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娘親在生下我不久後便去世了。後來父親又娶了另外幾個女人,另有八子二女。他們四兄弟名叫仲風、季風、叔風、伯風,乃是同母所生的兄弟。特別是仲風,此人極為嫉妒我,事事與我作對。平素雖然礙於我的威嚴也不敢太放肆,今日終於撕破臉皮。”

言及此,他神色頓時黯然。

小銀拍手笑道,“中風?季風!那是不是還有颶風、龍卷風、發瘋?哈哈,你老爹取名字的技術也太差了,這些名字連沒一點技術含量。”

段義沒有理會小銀胡說八道,心下微歎,“這就是高門大族中的兄弟情。”看得出朱丹很受他父親器重,讓他身上肩負了太多的壓力。可也正是因此,其他兄弟們才為之羨慕、嫉妒,甚至是怨恨。雖然朱丹極力想要保住親情,如今看來,怕都已付諸東流。

他的兄弟們非但不領情,反而愈加變本加厲,那老大,仲風便是明證。不過他心中卻有一個疑問,卻又不知如何問出口。

朱丹見他麵有異色,問道,“義弟你心中有什麽疑惑麽,盡管問吧。今天愚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段義見他這般說,也不做作,問道,“我記得之前在琅邪山時你說是為了給母親尋找靈藥,難道……”

他沒說下去,朱丹卻已明白,苦笑道,“不錯,她是我的繼娘,也就是他們四兄弟的生母。”

“啥!”小銀吃了一驚,失聲道,“他們四個如此對你,你還舍生忘死就他的媽!也不知說你真傻,還是假仁假義好!”

隻聽朱丹又道,“愚兄知你定不理解。可她畢竟是我繼娘,我不能見死不救。他們四個領不領情是他們,我有自己的行事原則。”

“我明白。”段義點頭,表示理解。

其實他又何嚐不是。他不在乎什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他段義隻是跟著自己的心走,做事有自己的原則,那便問心無愧。

朱丹朝段義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笑道,“我還以為你會罵我傻。罷了,說說他吧。”

“誰?”段義微感吃驚。

小銀則沒好氣道,“我說主人你現在怎麽說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反應快點好不好,不要出洋相了行不行,可不可以不要給我小銀丟臉?不過話又說回來,老兄,你到底問誰?”

“噗!”

段義連噴“狗血”,徹底被小銀打敗。

隻聽朱丹道,“就是你認識的這位新朋友。我看他胸中滿腔抱負,誌存高遠,嫉惡如仇,的確是個人物。”

“我說老兄,是不是把這些讚美之詞用錯了對象。這些詞語,好像是專門用來形容小銀我的吧?”小銀又來搗亂。

段義知他問的是重華,於是將重華之事粗略講了一遍。

朱丹聞言,目中讚歎之色更盛,道,“的確是個好漢子,值得深交!”

話音未落,忽然間蹄聲如雷,驚破方才的寂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