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傳來,唐澤轉過身子,看著沈淨和趙燭,看著簡邦宇、夏落星和柯晨,看著眾多的學子,接著,視線落向了徐恒和周淵,眼神中,諸多玩味之意。
如此玩味,便是嘲諷,更是居高臨下。
徐恒之祖,為南臨靈院大長老,周淵亦是出身於世家,從小到大,都是天之驕子,縱有低頭時,對象也絕不是這個罪子。
然而,別說舍不得這樁大機緣、大曆練,眾目睽睽之下,身為南臨域的頂尖天驕,卻不知輕重、不顧大局,往後餘生,即便有非凡背景,人間途,武道路,他們都不會走的順當。
大義之名分,很多時候,真的可以將一個人,死死的束縛在其中。
唐澤此前可以跳的出來,是因為這人世間中,沒有太多東西值得他在意,他本就是罪子,又何須在意他人的看法?
徐恒和周淵不同,他們沒那個底氣,就做不到那一份隨心。
道道目光注視下,二人不甘、不願,卻依然如眾學子這般,雙手抬起,緩緩抱拳。
唐澤淡笑,複又回身,看向了高空上,拿威風凜凜,閉著眼睛的真龍,而後聲音淡淡傳出:“讓我出手,可以,一個條件!”
簡邦宇立即道:“請講!”
唐澤道:“也簡單,大戰之時,以我為尊,令行禁止,若然違令…”
他還沒有幼稚到,以為帶領眾學子經曆這一戰之後,所有人都會對他心悅誠服,然後肝腦塗地,所以要的,就這麽簡單。
簡邦宇道:“若有違令者,我等公敵,無論何時何地,必不與之善罷甘休,此為誓言,天地鑒之。”
他話音落下,近乎所有人口中,皆有相同言語響起,對天地起誓。
唐澤笑了笑,道:“那就希望你們,說到做到。”
態度有些張狂,語氣有些淩人,徐恒實在有些忍不住,冷聲道:“那也希望,你真有這個把握,帶著我們通過這場曆練。”
唐澤沒有回身看徐恒,但所有人都感覺的到,此刻的徐恒,在唐澤眼中,大概和白癡沒什麽兩樣。
“如果你徐恒有這個把握,我的位置,你來站!”
徐恒眼神微冷,卻也識趣的不在多言,所謂的把握,在場任何一人都不會有,一定要讓唐澤給中學子以一份信心,這是在強人所難,也會引起眾學子的反感和厭惡。
通玄之上的真龍麵前,他們這些人,和螻蟻一般無二,能去麵對,已是莫大的勇氣,談把握,簡直就可笑。
不過,先前那句話,盡管沒有經過思量就脫口而出,卻也是給唐澤埋下了一枚釘子。
倘若最後眾學子不敵潰敗,這枚釘子在關鍵的時候,或許就能起上一定的作用。
哪怕隻是通玄境的真龍,眾學子聯手,都未必能敵,通玄之上,他們這是在蚍蜉撼樹,最終結果會是怎樣,其實眾學子心中都有數,不可能戰勝的。
之所以還願意一戰,是各自的精氣神,是不願輕言放棄,是願意一拚,不讓自己後悔,更不想被人看不起。
落敗是注定,但落敗的這個過程,到時候,未必是不能拿出來說道說道,但凡有一點瑕疵,那都可以無限放大。
放在其他人身上,這是太苛刻了,不會讚同這樣做,放在唐澤身上,想必會有很多人這樣去提議,個中原因是什麽,不需要過多解釋。
徐恒的這份心思,眾學子現在未必清楚,唐澤同樣不清楚,但即便知曉了,也不會過多在意,玩弄小道者,注定不長久,而這場曆練!
唐澤深吸口氣,平靜的眼神,陡然間,變得無比銳利,猶若出鞘的寶劍。
亦在相同的時間中,高空中的真龍,好像自沉睡中蘇醒,緊閉的雙瞳,霍然睜開。
它一眼,掃向這天地。
“咚,咚!”
隻是一眼而已,天地仿佛承受不住,所在空間,率先開始崩潰。
那雙龍目,高貴、霸道、無情,君臨天下。
不論是誰,在如此無情的目光注視下,心中深處,抑製不住的,生出一抹恐懼,這是世間生靈,對於天地中,與生俱來的霸主,所自然產生的情緒。
真龍一族,得天獨厚,自天地初開時,便從混沌中孕育而出,成為諸天萬界的霸主之一。
這份來自天地的優渥,諸天萬族中,唯有天鳳族方才能與之比肩,所謂龍鳳呈祥,便來源於此,而龍鳳兩族,向來也被稱之為先天生靈。
和真龍族相比,人族在這方麵沒有任何可比性。
麵對這等先天生靈,若自身實力不足,心性不夠,自會生起這樣的恐懼。
眾學子們實力當然不足,至於心性,能在這場靈院考核中走到今天,都並非尋常之輩,但終究年輕,曆練太少,除卻寥寥幾人外,其餘人的心性,還不足以在這等純正的龍威麵前保持平靜。
如若心不夠靜,戰意便無法提聚到極致,相應的,實力也就難以完全發揮出來。
戰通玄之上的強者,眾學子全力以赴,精誠合作,都難是對手,實力若打了折,這一戰,也就沒有開始的必要了。
一念及此,唐澤心神微微一動,霎時後,驚人的煞氣,如浪般從體內彌漫而出,席卷在天地中。
煞氣逼人,凜冽至極。
他從南元學院走出,進入濁遺山,又隻身一人從南元城走到南臨域都,再到鎮龍獄中。
每一個經曆,每一場曆練,每一道生死,他這一路,走的比任何人都要多,一場場廝殺中,他累積的也要比他們更多。
這凜然煞氣,是唐澤從生死、從血雨腥風中走過後的沉澱,當然可怕。
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與純正龍威相比,彼此間的實力差距太大了,那是鴻溝,是任何手段都無法彌補的存在。
然而,當煞氣掠空而起,在空間中席卷時,卻是讓所有人都感應到,他們受到的壓力減輕了些。
哪怕這個幅度並不大,這也讓眾學子的戰意和信心在恢複。
原來,即使是如此龍威,我輩少年,也並非是全無反抗之力,我輩少年亦可以強勢去麵對。
不知不覺間,原本隻是礙於形勢的認同,在此刻,變成了真心的佩服。
“轟!”
於是,來自眾學子體內,一道道氣息,近乎瘋狂般的席卷而出,去抗衡著龍威的鎮壓。
唐澤在前,已經為他們做了這麽好的嚐試,他們無法做的更好,難道還做不到堅強去麵對嗎?
眾多氣息席卷在天地間,的確,都不如唐澤強橫,而眾學子如此聯手,也做不到將龍威阻擋在外,但此舉,並非在抗衡龍威,是在激發他們自身的精氣神,讓戰意,滔天!
“咚,咚!”
龍威鎮壓而下,道道氣息衝天而起,於半空中,相遇!
龍威勢如破竹,震**著空間,漫天氣息崩潰,無聲無息的消失不見,但大地上,這成千上百的少年學子們,眼瞳深處,已再無半分畏懼。
真龍銅鈴般的凶戾雙瞳中,掠過一抹異色。
短短時間中,由害怕到堅決,少年們的心氣、戰意,全都提聚到巔峰,顯得有些不大真實,都說人心難測,果然如此!
人心難測四個字,形容在這個上麵,也著實有些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虛空之中,仍然還有一道煞氣,即便在龍威鎮壓之下搖搖欲墜,卻始終都不曾散去,頑強如石邊小草,艱難生長著。
眾學子心中,佩服之意更濃。
不到凝神境,卻能做的這麽好,同為養氣境,他們實在有些羞愧。
隻是眾學子們並不清楚,煞氣依然在,與實力無關,與心性堅持亦無關係,隻與一道機緣有關。
真龍眼瞳中,同樣有變化,但旋即,真龍張開血盆大口,漫天的龍息,化成浩**的洪流,如九天落下的瀑布般,咆哮而出。
先前龍威席卷,這是氣勢鎮壓,此刻,才是真正出手。
浩**洪流中,無邊的龍氣咆哮,釋放出驚人的毀滅,所過之處,天地中的一切,仿佛都是消融了,這樣的場景,堪稱恐怖。
“諸位,拚命吧!”
無論真龍此刻的出手,是否競了全力,少年們都必須拚命,而且,他們也隻有這一次出手的機會。
不需要唐澤提醒,學子們也知道該怎麽做。
這一刻,天地之中,陣陣靈光閃電般的衝上高空,或是淩厲、或是厚重、又或是詭異。
再來,便是一道道靈元,化成匹練,席卷上天空。
每一道靈元之中,都包含著決絕之意,那是一種瘋狂,更是不成功、便成仁。
他們隻有這一次出手的機會,這次過後,即便僥幸抵擋下真龍的衝擊,也再難有相同的發揮,麵對的畢竟是通玄之上的真龍,不瘋狂不行。
眾學子聯手,還算是有些看頭,隻可惜,沒人能做到,將眾學子之力糅合在一處。
這樣分散,力不在一處,即便其勢浩浩****,對上尋常的通玄境,或可有一戰之力,對手是通玄之上的真龍,那也隻能,盡人事看天命了…
(祝天下有情人,情人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