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學子離開了,來自四麵八方諸多關注在這裏的視線,全都無聲無息的散去,烏肖任也帶著莊津武也離開了。

莊津武當然很狼狽,先被唐澤所傷,後被太虛鎮魔塔所傷,月餘時間都休想恢複的過來,甚至於,唐澤給他留的陰影,或許都會影響了他未來的武道之路。

但這是他咎由自取!

既然想著踩唐澤上位,那就應該要做好麵對失敗的後果。

當然,莊津武應該沒有想到,這個後果會如此嚴重,不但是他,烏肖任也沒有想到,所有人都沒有想到。

所以今晚,狼狽的不僅僅隻是莊津武一人,所有到來的人,以及暗中關注的人,都有一份狼狽。

浩然正氣下,仁、義、禮、智、信、忠六個大字前,唐澤問心無愧走出,他們卻不敢去嚐試,罪子做得到的事情,他們自詡為人界為蒼生卻做不到,可笑至極。

既有這份可笑,自有一份狼狽。

竹林深處,小院子中,南臨院長緩緩收回目光,蒼老的眼瞳中,浮現出了一抹笑意,這是欣慰,亦是欣賞,卻更加是自責。

過往十多年中,他時常在問自己,唐明申夫婦到底有沒有背叛人族。

這個晚上,他們的兒子,那個小小少年,以如此生動的表現告訴世人,事實,未必就是真相。

這就是少年的堅持,而少年都能看的到,自己多年來,竟然都沒看到,還真是老糊塗了啊!

南臨院長這樣想著,蒼老的眼瞳慢慢的合攏。

在合攏的瞬間,可以清晰至極的看到,眼瞳深處,有著一道極為明亮,又有幾分神秘的光澤掠過。

可惜,雙瞳已經合上,也將光澤隱在了其中,否則,當這道光澤現於天地中的時候,漫天的夜色,必將因此而徹底散去,再不複存在。

鎮龍獄中,那道蒼老身影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自言自語,輕聲喃喃:“小家夥,對不起!”

東淵靈院,依然在那座萬丈高峰上,絕代少女從身前的靈鏡之中,將發生在南臨靈院這一晚的事情,完完整整的看了一遍。

許久後,這位在人界中,聲望無人可及的少女終於出聲:“在我知道唐澤後,我就有想過,既然他父母背叛了人界,累我人族傷亡慘重,那為何,人族不曾懲處唐明申,還給了唐澤成長的機會?”

“思來想去,也找不到答案,最終也隻歸結於,我人族惜才,願意給他們父子一個機會。”

曾經的唐明申,一如唐澤這般耀眼,不,比唐澤更有過之。

這樣的絕代天驕,對任何一界都極其重要,人族有惜才之心,這也很正常。

少女再道:“但今晚聽唐澤所說,這其中,必然有隱情,木老,對當年之事,您知道多少?”

她即使在人界地位崇高,身份非凡,終究還隻是一介少女,還沒有接手人族的事務,對於多年的往事,知曉的當然沒有多少。

靈鏡中,老人沉默半響後,應道:“當年之事到底如何,無人知道真相。”

“隻知道,我人族慘敗,唯有唐明申夫婦安然離開,不久後,唐夫人生下唐澤離世,唐明申回歸人族,接著便有了我人界這十多年來最大的憤怒。”

曾經的唐明申夫婦,為譽為絕代雙驕,唐明申更是被寄予厚望,隱然間,已被視為當代人族領袖,這樣的人,最終卻背叛了人族,人世間的憤怒,言語無法形容。

少女冷漠道:“也就是說,真相如何,無人知曉,我人界卻從此,將唐明申夫婦定義為了叛徒?”

老人道:“的確是這樣,當年,我們都覺得很吃驚,可最終人定此事實,其一,歸來的唐明申從未為他夫婦辯解過,其二,仙神等族證明了此事。”

少女聞言,原本略顯冷厲的絕美容顏,此時此刻,更為淩厲:“仙神等族的證明,我人界也會相信?”

敵人的證明,難道不應該被理解為,離間嗎?

老人沉聲道:“其實,關鍵一點在於,唐明申從未為此辯解過半分,他的沉默,讓世人漸漸相信了這個事實。”

因為有愧,所以不解釋。

少女再問:“至尊有令,給予唐澤一個成長的機會,是哪一位至尊下的令渝?”

老人道:“不知!”

少女神情變了,竟是不知,為何不知?

老人再道:“此令渝,來自人皇宮,少主若想查明,可致函人皇宮。”

少女黛眉輕揚,旋即微微側身,麵朝另外一個方向,許久後,道:“此事有蹊蹺,木老,照顧好唐澤,類似今晚之事,絕不能再一次發生。”

原來,唐澤很早就有所察覺,他的堅持並非盲目。

那麽現在,不管那件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麽,在這個真相還沒有大白之前,就絕不能讓唐澤因此事再受半分委屈。

否則,這是在逼唐澤未來入魔!

她和唐澤之間,隻有一次的交集,僅僅相識而已,但她卻是知曉,唐澤的性子中,有過多的偏執。

人族對唐澤的惡意已經夠了,今晚那些話,既是唐澤對世人的解釋,亦是一次警告。

事有蹊蹺,真相也未必一定就是全部的真相,如若世人還要因此而發難,一次又一次,當唐澤性子中的偏執,蓋過了他性子中的善良之後,少女不敢相信,唐澤會變成什麽樣。

無論是身為朋友,還是別的身份,她都不想讓唐澤出事。

“相信今晚過後,應該再無人,拿過往之事來惡意對待你。”

聰明的人很多,東淵靈院中的絕代少女很聰明,蘇臨也同樣聰明,知曉唐澤晚上真正的用意是什麽。

隻不過,比起那位少女,蘇臨對唐澤了解的不夠,他隻知唐澤的用意,卻不知那份警告。

夜色依舊,月光下的唐澤,也如這夜色與月光一般,平靜之中,透露著諸多的清冷。

“白天入靈院時,蘇師兄,你給了我一枚玉牌,還說了許多話,原以為,靈院對我會是新的開始,可惜,對於我唐澤,人界也好,眾生也罷,依然如故。”

這世間中有太多的可笑與悲哀,加諸在他唐澤身上的卻最多。

倘若真的以人族安危為己任,行真正的大義,唐澤絕不會怪罪,哪怕他從不相信父母背叛了人族,可如今傳聞是這般,無法找出真相前,世人這般以為,這本身沒有錯,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站在對方的角度上去看待一件事。

換成是他自己,麵對一件事情,也不可能做到那般直觀。

當天威虎關前,遇到楊雨農老人,唐澤心中有的隻是敬重,因為,前者並未以私心而論大義。

可這些人呢,今晚到來的這些人呢,莊津武和烏肖任?

他們以大義之名行著私心,不僅僅隻有他們,天下這樣的人太多。

蘇臨默然了片刻,緩緩說道:“白天我回去複命,因為好奇,所以問院長,為何,要擢升你為絕代之列。”

即便此時,唐澤心緒有些不穩,聞言也立即問道:“院長怎麽說?”

對於這位還不曾謀麵過的老人,唐澤心中,有太多的想象。

蘇臨很好奇,他自己同樣也很好奇。

他是罪子,受世人唾棄,而絕代之列所代表著的含義太重,那等於是,給了他一道護身符,盡管現在看來,這道護身符好像威懾力還不夠,卻也是南臨院長的心意。

在這樣的人世間中,卻有這樣一份心意,唐澤的心,不管有多冷,也自有三寸的柔軟。

蘇臨道:“院長隻有四個字,且看未來!”

唐澤心頭,不免有陣陣暖意流過。

且看未來,這四個字,代表著那位未曾謀麵的老人,對於自己父母之事的一種看法。

世人皆道自己父母背叛了人族,那位老人並不這樣認為,否則,就不會說出且看未來這四個字來。

老人縱然不像自己這樣,絕對相信自己父母沒有背叛人族,至少,老人和自己想法一致,要找出那件事情的真相。

在這個,對自己充滿惡意的人世間中,有一個和自己想法相同的人,太難得了。

唐澤都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自己內心深處的那一份激動。

蘇臨拍了拍唐澤肩膀,道:“所以,不要在意這人世間對你如何,你已經問心無愧,往後自可光明正大的,麵對這個世界。”

唐澤笑道:“連心懷齷齪之人,都可以坦然麵對這個世界,我當然更加可以。”

“蘇師兄,謝謝你和我說的這些。”

蘇臨不覺又默然了一下,他知道,唐澤感謝的,其實就隻有四個字,其他的話,對唐澤而言,半點意義都沒有。

“有意義的!”

唐澤平靜道:“不論蘇師兄是否因為院長,而對我有別於世人的態度,我這一生中,很少感受過人們的善意,所以蘇師兄,謝謝你。”

話音傳來,蘇臨再度默然下來。

他對唐澤的態度,更多的,源自於南臨院長的態度,從這一刻開始,他很明確,他對唐澤的態度,不在受任何人的影響。

因為這人世間,欠了唐澤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