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指使之人,敢說嗎?

找一個可以淩駕在靈院戒律之上的人,他趙崖衛有這樣的資格嗎?

原來,所謂的機會和希望,不過是讓自己更加失望,從而徹底的絕望。

看著近在眼前的唐澤,這還隻是個少年啊,為何心計,竟是如此的可怕,他還是人嗎?

趙崖衛後悔萬分,可這個時候才知道有悔,還有用嗎?

文子隱深吸了口氣,終於出聲:“唐澤師弟,在此之前,我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問你幾個問題,不知,是否願意給這點時間?”

唐澤道:“我要說不給呢?”

文子隱微微一笑,問道:“我們這座古老的靈院,你覺得怎麽樣?”

“很好!”

確實很好,唐澤無法說出違心之言。

靈院中的環境、機會等等,其他地方難以與之相比。

進入靈院前後還不到半年時光,他從中已經得到許多,也成長了許多,靈院的好,無須質疑。

“但是!”

唐澤視線掃過身前的趙崖衛等人,掃過了身後的徐恒,看向了前方的陸玄罡,旋即視線又在極遠處停留過。

隨後淡淡道:“人,卻不怎麽樣!”

陸玄罡眼神中,陡然寒意湧動,冷冷道:“你以為你…”

“陸兄!”

文子隱製止住了陸玄罡,再問:“這樣的靈院,你是否願意,將你接下來的數年時光交給它?”

唐澤沉默了一下,道:“文師兄,你有什麽話,直說即可。”

文子隱道:“如果你願意,唐澤師弟,我真不想看到今天這樣的你。”

唐澤眼神微眯,什麽意思?

文子隱道:“不錯,以彼之道,還之彼身,他們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你用相同的方式去報複,任何人都挑不出什麽毛病,因果循環而已。”

“但是唐澤師弟,你卻忽略了一件事,他人可以做的,我們未必可以做。”

未等唐澤開口回應,簡邦宇冷冷道:“久聞文子隱師兄大名,更是時常聽到,文師兄待人溫和,公平公正,盡顯儒家弟子風采,然則今天,竟然要以道德來綁架唐澤。”

文子隱道:“這位師弟你錯了,並非綁架,而是要求!”

簡邦宇喝道:“為何隻是唐澤?”

文子隱道:“不僅僅隻是唐澤,還包括師弟你們,當然也包括陸兄和陳洛等人,以及諸位師兄師姐們!”

他所說的師兄師姐,自然指的就是蘇臨、嶽書辰、柳竹君等人。

“為什麽?”

“因為你們是靈院的未來,亦是人界的未來!”

文子隱肅然道:“我人界如今有多艱難,即使大家沒有一個明確的概念,但至少都能感受一二。”

人界氣運一年不如一年,他人感受不到,他們這些人,仔細一些,自能感受的到。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們,已是人界最後的希望。”

“那麽,在這樣的情形下,我們最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麽?”

唐澤突然輕笑了聲,雖然還並未完全懂文子隱的意思,但這份大義,卻是講的清清楚楚。

笑聲很輕,卻是剛好傳進了文子隱耳中,後者凝視著他,道:“靈院給了外麵這麽好的環境,若是離開了,那多可惜。”

唐澤越來越聽不懂對方的話了,離開?

文子隱正色道:“我們現在,需要足夠的時間去成長,而在成長的過程中,需要靈院這樣一個環境,來為我們的未來,打下良好的基礎。”

“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盡我們最大的能力,讓自身更好更快的成長起來。”

“唐澤師弟,恩怨分明這是很好的本色,做人,也應該如此,然而現在,我們真的不該這樣浪費時間。”

唐澤看著他,恩怨分明的行事,就是在浪費時間,那麽,什麽是不浪費,任人宰割嗎?

文子隱道:“不論是狩獵場中,還是現在,你都沒有做錯,問題隻有一個,你這樣做之後,帶給你自身的影響。”

話到了這裏,唐澤總算聽懂了。

將恩怨分明換個說法,那或許可以說,呲牙必報!

這樣的人,很難受到大眾的喜歡,而唐澤又恰恰是罪子,有這樣一個身份為前提的基礎麵前,沒有多少人會站在他的立場上去看待事情和問題。

不錯,今天這一場,唐澤道理在手,不怕任何人的指責,但就會給他人留下極不好的印象。

當然,唐澤不會在意這些,但不管你在意與否,這樣的印象,加上罪子的身份,無形之中,便會給他帶來更多的阻力,甚至是麻煩。

說了這麽多,先是靈院,後是大義,這才繞到了這裏,還真是難為了文子隱。

那麽,還是那個問題,任人宰割,這就對了,是嗎?

文子隱輕歎了聲,而後肅容道:“唐澤師弟,大局為重啊!”

唐澤道:“所謂的大局,隻有我,沒有其他人?”

文子隱看了看趙崖衛等人,道:“他們,還沒這個資格。”

這個話,從文子隱口中說出,已然非常嚴重,他畢竟代表著的太過不簡單。

唐澤笑了笑,側身看向了徐恒。

文子隱默然片刻,道:“終究是被寵壞了,太不知輕重。”

唐澤一聲譏笑,這是被寵壞了,還是有諸多授意?

也罷,不必這般為難文子隱。

唐澤道:“那麽,孟龍剛和陸玄罡是否也沒有這個資格?”

陸玄罡冷聲道:“唐澤,你不要得寸進尺。”

唐澤道:“文師兄,你看到了吧,凡事我不可以,他人可以,而你先前說,他人可以做的事情,我未必也可以做,原來如此!”

文子隱道:“唐澤師弟,你又何必如此的偷換概念?”

唐澤道:“我該死,因為我是罪子,我也活該被人辱、被人罵,還是因為我是罪子,如此,你真的沒有一點必要來同我講道理,你隻需要告訴這些人,不要來招惹我便好,我並非泥人。”

“唐澤師弟…”

“你說了這麽多,大義也好,道理也罷,文師兄,你是不知道,我趙燭師兄武道根基都受了極大影響的這個事嗎?”

道理需要去講,大義需要去明確,然則事實,也同樣不容置疑。

你在這裏要求他人以大局為重,難道,這要犧牲了趙燭這一生的未來嗎?

如果可以犧牲掉趙燭,趙崖衛等人又算個什麽東西,值得你用大義名分,用人界大局來維護?

唐澤當然知道文子隱是好心,不想讓自己承受更多的非議,但是抱歉了,這件事,不可能就這樣算了,不然,他如何對得起趙燭,對得起今天,為此事而搏命的眾多新學子們?

文子隱神色一肅,喝道:“我以刑殿執法隊第三小隊副隊長的身份…”

唐澤眼神波動了下。

刑殿,掌管靈院刑罰,刑殿之主正是大長老徐百川。

而所有落下的刑罰,均由這刑殿執法隊來執行,非但如此,靈院對外需要出手的時候,動用的也是刑殿執法隊。

可以說,刑殿執法隊,是靈院最為精銳的一支力量。

文子隱居然是其中一支小隊的副隊長,以文子隱的性情,他倘若覺得自身不合適,就算這是徐百川的安排,他都不會接受。

如此可見,文子隱過人的能力。

“…宣布,從即刻起,趙崖衛、顧洋、程心力等人,不在是我靈院的學子,被貶為掃山人,待日後立了大功,再酌情考慮是否恢複靈院學子的身份。”

趙崖衛等人,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雖說沒有被唐澤給徹底廢了,可是掃山人,又能夠好到哪裏去?

文子隱道:“你們,不服?”

陸玄罡道:“子隱,常言道,改過,方能自新,直接將他們貶為了掃山人,恐怕再無機會了。”

雖說立了大功之後,還能再做考慮,然而以他們的能力和實力,這個所謂的大功,基本上和他們無緣了。

被貶掃山人,趙崖衛等人心中都清楚,他們此生無望。

唐澤道:“殺人不用償命,這個邏輯很新鮮。”

陸玄罡冷喝道:“趙燭並沒有死。”

唐澤眼神微寒,片刻後,輕聲一笑,道:“是啊,趙燭師兄並沒有死,所以這些人,小懲大誡就好,這樣好,我以後也可以效仿,不過小懲大誡而已,相信我還承受的起。”

陸玄罡眼神大寒,冷喝:“唐澤,你敢!”

陳洛淡淡道:“話是你說的,卻許你可以這樣,而他人就不許,陸玄罡,靈院是你陸家開的,還是說,你現在是靈院之主?”

“陳洛,你今天,是刻意來找我麻煩的?”

“嗬,是又如何?”

“都住口!”

文子隱看向二人,道:“此刻,刑殿執法隊在此辦事,你們是打算,到刑殿去做客嗎?”

陳洛笑道:“算了,沒這個興趣,不過我想,陸玄罡是挺有興趣,他心心念念的都想進刑殿,可惜沒被應允,你是他至交好友,正好帶他去坐坐。”

看似隻是隨口的話,卻暗藏著諸多的算計,這是將陸玄罡的心思,明明白白的呈現在了大庭廣眾之下,然後,將陸玄罡的路,徹底堵死了…